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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玉符与誓约

师兄啊师兄:风起玄都

枯树没有挪位置。

它依旧立在干涸的河床中央,枝杈光秃秃地指向天际,树皮上的裂纹比上次来时又深了几分。

白泽坐在树下,竹简摊在膝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眼。

青珩在他面前盘膝坐下,将长枪横在膝上。

她没有开口催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日光从河床尽头斜斜地照过来,将枯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许久,白泽打了个哈欠,睁开一只眼,浑浊的褐色眼珠转了转。

“来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片青鸾玉符,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青珩低头看着那片玉符。

玉符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鸾,背面刻着“战”字,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它在白泽的袖子里待了太久,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了几分。

她伸手将玉符拿起来,指腹在青鸾的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入怀中。

“苍溟把地图送到了,功德之力的峰值确认在三……现在是两日后卯时了。

和你说的一样,必须在封神量劫结束的那一刻引渡,早了功德不够,晚了封印可能崩。

你把功德为砧、终末为锤也刻在地图上了。”

“白泽,除了地图,你还有话没说完。””她抬起眼,“白泽,除了地图,你还有话没说完。”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竹简卷起来搁在膝上,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她,开口时语气不再是平日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一种极郑重极缓慢的节奏。

“老朽确实还有三件事要叮嘱你。第一,祭坛里的法则余韵比你想象中更烈。

引渡封印时,法则余韵会从封印缝隙中倒灌而出,冲击同命锁的魂丝。

你之前切断了一道,剩下四道承受的压力会比原来大得多。

若魂丝承受不住,法则余韵便会反噬你的心脉。不过……那小子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是同命锁的另一端,引渡时魂丝的压力会自然分摊到他身上。

他的清气修为足够纯厚,能替你扛住大半。

你不必担心他扛不住,太清首徒,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第二,”白泽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引渡封印的最后一步,是将终末法则从你血脉中彻底剥离。

那种痛,比你切断魂丝更甚。

不是撕裂,是抽离。

从你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里,把那道在你体内沉睡了数万年的法则一丝一丝地抽出来。

你到时候会觉得自己被活活拆成碎片。”

“第三,”白泽的语速慢下来,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河床底下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法则全部剥离之后,你的法术,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

不是一下子全没,是一点一点地褪。

先是感知煞气的能力,然后是远距离遁光,再然后是枪法里的灵力灌注,最后可能连化形都维持不了。

你的寿命不会受影响,你还是你,但战神后裔那些翻江倒海的本事,保不住了。”

青珩沉默了很久。

她把长枪横在膝上,手指在枪杆上来回摩挲,指腹感受着那道万年前巫妖大战留下的裂纹。

过了好一阵,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玄都听到你这些话,会把清心丹全塞给我。

他大概已经在推演怎么分担魂丝压力了。

其实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猜到了几分。

同命锁能转移伤势,你在南段防线那会儿就暗示过封印和魂丝的关联。

至于法术消退,我活了数万年,战神后裔该打的仗都打过了。

鎏金战袍碎了,枪法有人替我记着,法术退就退吧。

真正放不下的不是法术,是人。

我有玄都,有赵磐、小六、石头,有陵光、茯苓、长寿、云霄。

有你和我娘在枯树下看着我,足够了。”

白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把竹简重新摊开搁在膝上,闭上眼睛,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快走吧,下次来,带那小子一起。老朽的茶,也该请你们喝一回。”

青珩站起身,提起长枪。

3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白泽,这次不说只给三句了。”

白泽没有回答。

河床上的风吹了好一阵,他才极轻极慢地说了一句:“这次是还人情,人情还完了,下次再来,还是三句。”

青珩弯了弯唇角,纵身而起。

都率宫老松下,玄都正对着羊皮纸地图做最后的推演。

祭坛入口、煞气倒灌方向、阵眼位置,每一条线他都反复核对了数遍。

青珩推门进来,走到石桌前,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端起他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白泽的话逐条复述了一遍。

说到魂丝分担时,她刻意把语气放得很随意,说到剥离的痛苦时,她用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一道不存在的符,说到法术消退时,她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听完这三条,有什么想说的。”

玄都放下手中的地图,沉默了几息。

“魂丝的事,我已经推演过。

引渡时你的四道魂丝承受的压力我会分担至少一半,清心丹加清气屏障足以应对。

疼痛剥离的事,同命锁能分担的我会分担,分担不了的,我会在旁边。”

他顿了顿,“至于法术消退,太清宫的清气修炼法门不受血脉限制。

你若愿意,我可以教你。

从最基础的吐纳开始,和赵磐他们一起学。

青珩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沿上那道裂纹,然后放下茶杯,把手从石桌上伸过去,放在他掌心里。

他的手指合拢,极轻极稳地覆在她手背上。

次日清晨,李长寿和云霄来送行。

李长寿将最后一份功德之力监测玉简呈给玄都过目,递玉简时手指在边缘停了一瞬,语气里多了一丝的关切。

“功德之力汇聚进度正常,峰值预计在明日卯时准时达到。

魔渊外围的暗哨已全部就位,有任何异动信号符会在第一时间传到我这里。

孔宣回了信,说他在北冥,祭坛入口若有灵山的人靠近,他会拦。

明日卯时,我会在凌霄殿亲自盯着功德之力的峰值数据,一旦达到顶峰即刻传讯给你们。”

玄都接过玉简逐条扫过,微微点头。

云霄将一个极小的锦囊塞进青珩手里。

青珩捏了捏锦囊,里面是一枚丹药,清心安神。

“云霄,你什么时候也会炼丹了。”

“不是我炼的。是托人从碧游宫带的。”

云霄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清淡的调子,但她看了李长寿一眼。

李长寿正低头翻看玉简,假装没听到。

青珩将锦囊收入怀中,在李长寿肩上拍了一下,又在云霄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

然后玄都提起长枪,两人并肩往南天门走去。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云海栈道上,枪尖与杖尾在石板上各自点出清脆的声响。

走出南天门后,青珩忽然开口。

“赵磐他们还在南段防线上等着,石头说青果还接着摘。

茯苓欠我一顿桂花糕,你师尊的茶,白泽的茶,都还没喝。

这些事,等回来一件一件办。”

她偏头看着他,晨光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将它们映得清亮如淬过火的琉璃,

“白泽说我的法术会慢慢消退。

我想好了,等法术消退了,我就留在都率宫,学太清宫的吐纳法门。

你教我,不许嫌我笨。”

“不嫌。”玄都的声音很稳,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两人并肩走进云海深处,魔渊在前方等着他们。

但他走在她的身侧,心口跳着她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