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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大劫降临

师兄啊师兄:风起玄都

封神大劫的第一道正式诏令是在卯时初刻从凌霄殿发出的。

明黄卷轴上书朱红篆字,盖着玉帝的天印与封神榜的附属符印,由太白金星李长寿亲自捧出凌霄殿,在南天门外当众宣读。

诏令的内容简洁而冷硬,没有任何修饰:三界各处,所有被列入封神预备役的仙神,限三日内前往指定战场报到。

逾期不至者,削籍除名。擅离职守者,以叛论处。

阵前抗命者,斩。

南天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各部将领与战部士兵。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兵器碰撞,连风都不敢大声吹。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演习,不是操练,不是之前那些小规模的妖潮清剿与散修摩擦。

这是封神大劫,三界格局将在接下来的每一战中彻底重洗。

站对了,封神榜上有名;站错了,万劫不复。

李长寿宣读完毕后将诏令卷轴合拢,目光从阶下众将脸上扫过,然后在战部队列中找到了第三队的方向。

青珩拄着长枪站在赵磐和小六之间,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但站姿依旧是那副松弛而从容的模样。

昨夜加强警戒的军令下达后,她带着第三队在防区外围巡视了整整一夜,直到卯时前才回到驻地。

今早换防后本该歇下,但她又接到命令赶到南天门参加诏令宣读。

李长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宣读后续的布防调整。

诏令宣读完毕后,各部按新部署各自开拔。

青珩正要带第三队回南段防线,一个传令兵忽然从侧廊方向跑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声说了句:“青副尉,大法师在都率宫等您。说是有件公务需要当面交代。”

青珩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赵磐,把长枪往他手里一塞。

“带队伍先回南段,把昨晚我标的那几处暗哨位置再巡一遍,我随后就到。”然后她跟着传令兵往都率宫走去。

都率宫院门虚掩。

她推开院门,老松下摆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玄都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那份刚誊好的布防调整方案,见她进来,只是用下颌点了点对面的石凳。

“坐。”

青珩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暖了暖手。

她知道这杯茶是专门为她沏的,他平时自己喝的茶从来不冒热气,因为他总是沏了忘了喝,等想起来时已经凉透了。

“什么公务,需要大法师当面交代。”

她的语气松快而随意,和平时在天河边喝酒时一样,但端起茶杯时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她注意到石桌上除了两杯茶,还有一份翻开的案卷,案卷封皮上盖着情报司的朱红密印。

“南段防线昨夜有不明灵力波动从北冥方向逼近。

长寿已经加派了两组暗哨在外围策应,但防区本身的人手不能动。

第三队是南段的主力,你得继续守在那里。”

玄都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但他接下来将一份手令推到她面前。

“这份手令,是给你的。若在防线上遇到西方教的人,尤其是净尘,你不必独自应对。

凭此手令,有权直接调遣南段周边所有天庭哨卫。

调令我已经让长寿备好了,你签个字就能生效。”

青珩低头看着那份手令。

字迹是玄都亲笔,措辞简洁而严谨,和任何一份正式的军令一样滴水不漏。

她看着那行“有权直接调遣南段周边所有天庭哨卫”,然后抬起眼,用一种想笑又没笑出来的表情看着他。

“大法师,我是个副尉,按军制,副尉只能调自己队里的人,你这份手令,是给统领用的。”

“南段周边哨卫目前没有统领驻守。按战时条例,最高军阶者代行职权。

你是副尉,在统领未到任之前,有权调遣。”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

“那统领什么时候到任。”

“战后。”

青珩看着他的眼睛,良久没有说话。

老松的针叶在她肩头落了几片,她没有拂。

她心里清楚,所谓“统领未到任”,是根本没安排统领。

他把南段防线的统领位置空着,为的就是让她能以“最高军阶者”的身份调遣周边所有哨卫。

这份手令看似公事公办,实则是他怕她再遇到独自应对不了的状况。

他不说,她也不拆穿,只是拿起桌上的笔,在调令上签了字。

笔迹利落,和她握枪的手一样稳。

“还有一件事。”

玄都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玉符,放在她手边。

玉符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清透,中心封着一缕极淡的青色灵气。

“这是我的一道传讯符。和战部的信号符不同,这道符不会经过任何中转,不会被任何人截获。你若有急事,捏碎它,我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他没有说“这是为了你”,他说的是“若有急事”,但“第一时间”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青珩将玉符收进怀里,放在那只陶杯旁边。

她的指尖触到陶杯微凉的杯沿,忽然想起上次在天河边他把陶杯推到她手边时说的那句“是给你留的”。

她将手令折好揣进袖中,然后站起身,提起靠在石凳旁的长枪。

“茶我喝了,手令我拿了,符我也收了。大法师还有别的公务要交代吗。”

“没有了。”

“那我回南段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松快的调子,但在“杯子”两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和今晚的夜色一样寻常却必须被提起的事。

“杯子还在我这里,等封神的事了结,我来还你。”

说完她大步推门而出。

南段防线。

夜色已深,旧河道上的磷火在盐碱地上明灭不定。

青珩回到驻地时已经是傍晚,她走进营帐,把那份手令和玉符放进枕边的小布袋里,然后坐下来准备写今天的防务日志。

刚提起笔,身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疲惫,是一股极细极冷的煞气,从地底深处渗上来,沿着她的脚踝往上蔓延。

她认得这股煞气,旧墟底下埋着的战死者怨魂。

这些天她在南段驻守,和旧墟近在咫尺,地底的煞气一直在缓慢侵蚀她的灵力屏障。

之前她还能用修为硬扛,但昨夜一整夜的警戒消耗太大。

更要命的是,煞气触动了另一道更危险的东西,灭世封印。

她体内的封印缝隙在煞气的侵蚀下又拓宽了一丝,比她之前发现的还要快。

同命锁自动收紧了一圈,金色丝线在缝隙外侧又绕了一道。

青珩扶住桌角,稳住身体。

然后她调动体内残余的灵力,将侵入经脉的煞气逼出去。

这个过程很慢,每一丝煞气被逼出时都会在她指尖留下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没有惊动赵磐他们,只是在逼出最后一丝煞气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灌了一大口。

都率宫老松下,玄都将那份早就拟好的调防令重新拿出来。

调防令的内容很简单:南段防线第三队副尉青行,即日起调回天庭战部,另有任用。

落款处盖着大法师的印。

他原本想等封神大劫第一阶段战事结束之后再给她,但他刚才透过同命锁感觉到了一种刻意的隐忍。

他感觉不到煞气,但他感觉到了她在逼出什么东西,那种细微的、克制的、不肯让任何人察觉的消耗,瞒不过同命锁。

他将调防令折好压在棋盒底下,然后坐下来,继续批阅北冥防线的战报。

等明天天亮,等封神大劫的第一阶段战况明朗,他会在最合适的时机把这份调防令发出去。

不是因为她不能打,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能打,太能扛,太会在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还笑着说没事。

他不想再让她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