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太清圣人  通天教主     

番外:梧桐树下的两个人

师兄啊师兄:风起玄都

梧桐树下有两个人,一个在明处浇树,一个在暗处松土

截教首徒。代理教主。万宝长河的主人。

这些名头加在一起,听起来很威风。实际上呢,实际上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是批文书。

封神之前批战报,封神之后批重建方案,师尊撂挑子不干了,截教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全堆在我案头。

金灵说我太老实,赵公明说我太闷,云霄会体贴地帮我分一半文书去三仙岛批,然后再让李长寿送回来,李长寿每次送回来的时候还会附一份批注,字迹工整,意见中肯,但他从来不署名,只在文末画一个极小极淡的铜钱。

我一开始以为那是他的私人标记,后来发现那是落宝铜钱的拓印,此人把先天灵宝当印章用,整个洪荒大概找不出第二个。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是截教第一个见到栖梧的人。

不是第一个知道她的人,知道她的人是师尊,诛仙四剑在不周山感应到她的剑意那天,师尊就对她的存在了如指掌,还派我去探查过,那是我第一次见她,不过她不知道。

我是第一个面对面与她交手的截教弟子。那天师尊让我去演武台“试试她的深浅”,我带了七件法宝,万宝长河铺展开来,心想一个刚入碧游宫的散修女仙,修为不过大罗金仙初期,七宝齐出应该能试出她的全部底牌。

然后我的古铜长剑醒了。那把剑是我未入截教前的随身佩剑,剑灵沉睡了上万年,师尊看过一眼说时机未到。栖梧的剑只碰了它一下,它就醒了。

我站在演武台上,握着那把震颤不止的古剑,看着她收剑入鞘的青碧色剑光,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输了,不是因为法宝被破了,是因为她的剑意触碰到我的剑时,我感应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共鸣,不只是剑与剑之间的共鸣,而是她整个人就像她的剑道一样,能触碰到别人心里最安静的那个角落。

我收剑认输,对她说“截教多宝,正式欢迎栖梧客卿入碧游宫”。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语气应该很稳,毕竟我是首徒,首徒在任何场合都要稳。

但那天回到洞府后,我把古铜长剑横在膝上擦了许久。

剑灵醒了之后一直在轻微嗡鸣,像是在哼一首很久没唱的歌。我对着剑说了句“她确实很厉害”。剑又嗡了一声,似乎是认同。

后来我开始偷偷看她练剑。

不是每天都看,我没有师尊那么闲。师尊可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校准剑雨浓度,我不行,我得批文书。

但只要文书批完了、金灵没有找我开会、赵公明没有在正殿上跟人吵架,

我就会绕到栖凤小院后面的珊瑚小径上,站在那丛最高的珊瑚后面,隔着院墙看她在院子里练剑。

她的剑意很特别,不是杀伐,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很纯粹的“想理解对方”的念头。

她不追求剑招的精妙,不追求剑气的凌厉,她追求的是与剑共鸣、与天地共鸣、与万物共鸣。

我在截教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剑修,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练剑。

古铜长剑每次都会在她练剑时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什么。

有一次它震得特别厉害,我按住剑鞘压低声音说“小声点,她会发现”。

剑灵哼了一声,大概意思是:你每次都躲在这里偷看,你怎么不直接进去。

“进去干什么。我又不是师尊,没有理由天天往她院子里跑。”

剑灵又哼了一声。这一声哼得意味深长。

我不是没有想过。

但我每次看到她受伤被师尊抱回剑阁,看到师尊用最慢最细的手法给她拔毒,

看到师尊在她昏迷时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我就知道,这份心思轮不到我来表达。

师尊是什么人?诛仙四剑的主人,天道圣人。

他从来懒散,从来漫不经心,从来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

但他会为了她每天天不亮起来校准剑雨浓度,把诛仙剑意稀释到能浇树的温柔程度。

会在她院子里多开一间房,还说什么“剑阁风大,这边日出好看”。

会为了她动诛仙四剑碎燃灯的琉璃灯,会对着那株巴掌大的幼苗自言自语一千年。

这些事师尊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他每天都来。

来浇树、来修院墙、来在她石桌上放丹药。

他是圣人,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但我看懂了。我是截教首徒,我跟随师尊最久,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师尊。

师尊看她的时候,眼中有一种他从来不曾有过的光,温柔而珍重,像看着一件他等了无数元会才终于找到的东西。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每天去栖凤小院给梧桐树松土。

师尊知道吗?应该知道。但他从来没问过。

有一次我正蹲在梧桐树下松土,师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碧玉葫芦。

我们俩打了个照面,都蹲在树前,一个浇水,一个松土。

沉默了好一会儿,师尊先开口:“土够松了,不用每天都松。”

“她喜欢松一点的土。根系透气好,叶片会更亮。”

我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句话暴露了我不是第一次来,也不是第二次来,而是来了很多很多次,多到能总结出她喜欢什么样的土。

师尊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碧玉葫芦递给我。

我接过葫芦给树浇了水,然后我们俩继续一个浇水一个松土,默契地谁也没有再开口。

后来我把古铜长剑拿出来跟它聊天。

“她今天在正殿上又镇住了一批外门弟子。赤焰那个刺头现在被她训得服服帖帖。

金灵说她越来越有副教主的架势了。

赵公明在锚点里喊着要请她喝酒。云霄把今年最后一撮银毫留给了她。”

古铜长剑嗡了一声。

“我没话说。我只是觉得,她这样很好。

截教有她,师尊有她。

我没什么好遗憾的。我只是,只是想让她少受点伤。

上次黄河阵她扛盘古幡余波,剑都裂了。

师尊给她修剑的时候我在剑阁外面站着。

金灵路过问我为什么不进去,我说我在等万宝长河的修复材料。

其实我那天没有东西需要修。”

我抚过古铜长剑的剑身,它安静地躺在我膝上,没有嗡鸣,只是轻轻震了一下。

“她涅槃那一千年,师尊守着她。我每天去院子里松土,剑灵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怕有一天师尊推开门发现那株苗没有抽新叶。

怕那两片嫩叶边缘的淡金纹路突然不亮了。

怕师尊浇了一千年水,最终什么也没等到。

但我不敢说。

因为师尊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但他那千年里每天都在院子里坐着,端着一只空酒杯,对着梧桐树苗自言自语。”

古铜长剑又震了一下。

这次震得很轻,像是在安慰我。

我把剑横在膝上,心想其实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我喜欢看她练剑,我就躲着看。

我想给她的树松土,我就每天去松。

我希望她少受点伤,我就把最好的护身法宝塞给金灵让金灵以她的名义转交。

我对她来说是个老实的师兄,可靠的首徒,偶尔会在演武台上出糗的同门。这就够了。

在碧游宫,有些心思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比如金灵的护短,云霄的温柔,赵公明的大嗓门。

有些心思只能藏在珊瑚后面,藏在松过的土里,藏在古铜长剑的低鸣声里。

藏久了,也就习惯了。

后来栖梧醒了。

她第一次回演武台练剑,我站在珊瑚后面远远看着她。

她的剑意还没完全恢复,但栖梧剑上的淡金剑纹依然在晨光中闪亮。

古铜长剑在我背后震了一下。

我按住剑鞘轻声说了句:“我知道。我也很高兴。”

栖梧的剑忽然顿了一下,她回头朝我藏身的珊瑚丛看了一眼。

我赶紧蹲下来假装在理袖口。

等我再站起来,她已经继续练剑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但她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就这样吧,梧桐树下永远有两个人在忙,师尊在明处浇树,我在暗处松土。

她不需要知道松土的人是谁。

她只需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回头,这棵树都活得很好。

土是松的,水是足的,叶子是亮的。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