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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讨债

师兄啊师兄:风起玄都

赵公明的真灵最近很兴奋。

他在后山锚点里闷了太久,每天只能数定海神珠解闷,七颗,栖梧夺回来的六颗加上他留给栖梧的那颗,一共七颗,在石台上排成一排,五色毫光映得盘龙玉柱整天花里胡哨的。

但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有二十四颗,剩下的十七颗还在燃灯手里。

赵公明每次想到这事就浑身不自在,真灵在锚点里来回飘,飘得金色光点都散了一地。

所以当通天推开后山石门走进来时,赵公明激动得真灵差点凝出实体。

“师尊!您终于来了!是不是要去揍燃灯?带上弟子!弟子的真灵虽然不能打,但可以呐喊助威!”

通天没有回答,只是扫了一眼石台上那七颗定海神珠,然后回头对身后的栖梧说:“十七颗,今天全拿回来。”

栖梧靠在石门上,双手抱胸,栖梧剑斜插在背后剑鞘中,剑穗上碧霄编的平安结和金灵给的玉剑轻轻碰撞。

她歪头看着通天:“师兄,你上次把燃灯的琉璃灯都碎了,他见到你应该直接跑吧?”

“跑不了。”

通天语气平淡,从袖中取出诛仙四剑的剑囊,“贫道在他身上留了一道剑意印记。

这些年他躲到哪,贫道都知道。只是之前没空调,要浇树。”

赵公明的真灵在半空中剧烈抖动,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大笑。

栖梧嘴角微微弯起,将栖梧剑从背后解下来握在手中。

剑身上那道淡金色的剑纹在锚点的五色毫光映照下微微发亮。

燃灯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琉璃灯被通天碎了之后,他找了洪荒最好的炼器师试图修复,但诛仙剑意残留的杀伐之气深入灯芯,别说修复了,连碰一下都被剑气反弹得虎口发麻。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替代法宝,一盏从西方教借来的八宝琉璃盏,品级差了不止一筹,灯焰从幽蓝色变成了淡蓝色,连火蟒都召不出来,只能召出几条火泥鳅。

更让他糟心的是定海神珠,二十四颗被夺走七颗,剩下的十七颗他日夜以精血温养加固禁制,生怕哪天那个青衫圣人又找上门来。

然后有一天,青衫圣人真的找上门来了。

燃灯正在西牛贺洲一处隐秘洞府中打坐,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让他做了千年噩梦的剑意从天边压来。

他猛地睁眼,抓起八宝琉璃盏冲出洞府,只见天边两道剑光一前一后飞来。

前面那道剑光是青色的,诛仙四剑的剑意毫不掩饰地铺展开来,所过之处云层自动退避,方圆千里的飞禽走兽集体伏地。

后面那道剑光是青碧色的,剑意清越如凤鸣,与诛仙剑意隐隐共鸣。

一个圣人,一个金仙,但那个金仙手里握的剑上刻着圣人的字。

“通天教主。”

燃灯将八宝琉璃盏横在身前,声音嘶哑,“上次你碎了本座的琉璃灯,本座已经退避三舍不再踏入东海半步。今日又来做什么。”

通天按落剑光,青衫在海风中微微扬起。

他没有拔剑,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讨债。”

“什么债?”

“定海神珠,十七颗。

还有你上次在黄河阵趁人之危用灯焰伤她手臂的那笔旧账,今日一并算清。”

通天偏头看了栖梧一眼,“你在这里看着,不用出手,贫道陪他慢慢打。”

栖梧点了点头,在附近一块山石上盘膝坐下,将栖梧剑横在膝上,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燃灯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没法善了,将八宝琉璃盏催至极限,淡蓝色的灯焰化作数条火蛇护住周身,同时十七颗定海神珠从袖中飞出,五色毫光铺展开来。

通天没有拔诛仙剑,只是抬手一招,戮仙剑从腰间剑囊中自动飞出,剑鞘上的金珠缓缓转动。

他将剑连鞘握在手中,以剑鞘代剑,随手一挥。

戮仙剑的消磨之力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剑风,不偏不倚扫过燃灯左翼。

燃灯的护身火蛇被消磨之力瞬间蒸发了三条,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直接化成了青烟。

燃灯身形暴退同时将定海神珠的毫光催动到极致,十七颗珠子在空中布成一道光幕试图挡住剑风,通天手腕一转,剑鞘的轨迹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消磨之力从光幕侧面绕过去,精准地击中燃灯脚下的云层。

云层被消磨成虚无,燃灯一脚踩空从半空中跌落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道袍下摆被剑气削掉半幅,露出里面一双云纹靴。

栖梧在山石上托着腮,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一场切磋:“师兄,你刚才那一剑偏了三分,如果偏右两分能削到他腰带。”

“不急。慢慢削。”通天头也不回。

燃灯重新稳住身形,道袍下摆飘零如破旗。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定海神珠的毫光全部收敛入八宝琉璃盏中,灯焰得了定海神珠的灵力加持颜色从淡蓝转为深蓝,终于勉强凝出了一条像样的火蟒。

火蟒张开大口扑向通天,周身缠绕着定海神珠的五色毫光,这一击几乎抽空了燃灯大半灵力,是他目前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通天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将戮仙剑往身前一横,剑鞘上的金珠骤然停止转动。

戮仙剑的消磨之力不再外放,而是在他身前凝成一道薄如蝉翼的暗金色光幕。

火蟒撞上光幕,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火蟒像是撞进了一团无声的深渊,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地消融,先是獠牙,然后是蛇信,然后是整张蛇口,最后是缠绕在蛇身上的五色毫光。

整条火蟒在短短数息内被消磨得干干净净,连一缕烟都没留下。

燃灯还没来得及收招,通天已经将戮仙剑往左手一换,右手从腰间抽出陷仙剑。

陷仙剑出鞘,一道幽蓝色的剑光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燃灯身周的护体灯焰,

在他周身布下虚实困阵。

燃灯的八宝琉璃盏疯狂示警,灯焰自动回防,却发现在虚实困阵中根本分不清哪一道剑光是实、哪一道是虚。

他只能催动灵力将所有方向的剑光同时挡住这极其消耗灵力,他的额角已经开始渗汗。

通天抽出绝仙剑。

绝仙剑化作万千剑丝在空中织成一张剑网从天而降,每一道剑丝都精准地避开了定海神珠的毫光,只针对燃灯本人的衣袍、发冠、腰带、袖口。

燃灯的紫金冠被一道剑丝削断,冠冕骨碌碌滚下半空撞在岩石上碎成两半。

道袍袖口被削成流苏,衣襟多了七八道整齐的切口,每一道都恰好割破外袍却不伤内衬。

绝仙剑的剑丝像织布一样在他的衣袍上来回穿梭,燃灯手忙脚乱地催动八宝琉璃盏防御,但虚实的交错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衣服都在漏风。

诛仙剑始终没有出鞘。

通天只用戮仙、陷仙、绝仙三把剑,像猫捉耗子似的慢慢戏耍。

燃灯从暴怒打到恐惧,从恐惧打到崩溃,又从崩溃打到麻木。

他怀里的十七颗定海神珠在诛仙四剑的剑意压制下自动脱离禁制,一颗接一颗飞向栖梧

。栖梧坐在山石上,每飞来一颗就用栖梧剑轻轻一敲,珠子便乖乖落入她腰间的储物袋中。

敲到第十六颗时她抬头喊了一声:“师兄,还差一颗!”

通天“嗯”了一声,将绝仙剑往下一压。

剑网猛然收紧,燃灯只觉全身衣袍同时被削了数十剑,低头一看,外袍已经变成了一件镂空渔网装,每一个窟窿都整整齐齐大小一致。

最后一颗定海神珠从他的袖口掉了出来,被通天顺手抄起,随手一弹。

第十七颗定海神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五色弧线,被栖梧稳稳接住收入储物袋中。

十七颗,齐了,加上后山那七颗,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一颗不少。

通天收剑入鞘。

戮仙、陷仙、绝仙三剑各自归位,诛仙四剑重新安静地悬于腰间。

他走到燃灯面前低头看着这个须发散乱、衣袍成渔网、紫金冠碎成两半、八宝琉璃盏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的阐教副教主,燃灯瘫坐在一块碎石上喘着粗气,周身剑意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上次贫道说过,下次再踏入东海,碎的不是灯。

今天你没踏入东海,所以贫道亲自来找你。

定海神珠不是你的,是赵公明的。

琉璃灯的碎片贫道已经让人拿去炼空间精华了,你的灯为洪荒空间技术做出了贡献,贫道替后人谢你。”

通天居高临下,说完转过身向栖梧走去,“还有,你身上的剑意印记贫道今天收回。

从今往后,截教与你两清。但若再让贫道听到你对截教弟子出手,贫道不介意再碎一盏灯。

你还有一盏备用的八宝琉璃盏,够再碎一次。”

栖梧从山石上跳下来,拍了拍储物袋,袋中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了一眼瘫在碎石堆里的燃灯,又看了一眼正缓步走来的通天,笑着说:“师兄,你刚才削他衣袍的时候绝仙剑的剑丝收得特别整齐。是不是以前练过?”

“没有。”通天面不改色,“第一次削衣服,不熟练。”

“第一次就削得这么均匀?”

“剑道天赋。”

栖梧笑出了声。她将储物袋掂了掂,回头看了一眼燃灯那件整整齐齐的镂空渔网装,心想通天那句“不熟练”大概和他说“贫道只是顺便”一样可信。两人并肩踏剑而起,向碧游宫的方向飞去。栖梧的储物袋中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安静地躺在里面,五色毫光透过袋口微微闪烁。

后山锚点中,赵公明的真灵等得焦急万分。当栖梧将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全部倒在石台上时,赵公明激动得在锚点里足足飘了十几圈,真灵忽大忽小,大嗓门震得盘龙玉柱都在嗡嗡响:“回来了!全回来了!贫道的珠子!二十四颗一颗不少!燃灯呢?燃灯怎么样了?”

“衣服被削成渔网。紫金冠碎了。八宝琉璃盏差点又碎一盏。”栖梧靠在玉柱上,语气轻描淡写。

赵公明愣了一息,然后爆发出一阵比盘龙玉柱震动还响的大笑。笑完之后他的真灵忽然安静下来,悬在石台上方,用真灵凝出一只虚幻的手轻轻碰了碰那颗他当年临行前留给栖梧的珠子。

“这颗是贫道留给你的——做个念想。那时候贫道怕自己回不来。现在都回来了。”他抬起头,大嗓门难得放轻了些,“栖梧师妹,谢谢你。”

栖梧将那颗珠子拿起来放回赵公明真灵面前,与其他二十三颗珠子并排而立:“师兄,欢迎回来。”

赵公明的真灵在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五色毫光映照下缓缓旋转,没有再说话。后山很安静,只有定海神珠的光芒在石台上轻轻流转,像是在回应这句迟了很久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