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万仙阵起

万仙阵在洪荒中心展开的那一天，天穹被四道剑光劈成了五块。

是诛仙四剑首次在封神之战中全员出鞘时，四道剑意从碧游宫的方向冲天而起，贯穿云层、贯穿罡风、贯穿洪荒上空笼罩了无数元会的混沌余霭，将整片天穹整整齐齐地划成了四瓣。

四道剑光在洪荒中心上空交汇，诛仙阵图从交汇处缓缓铺展开来，覆盖千里。1

阵图中剑纹流转，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道剑气，每一道剑气都是一条杀伐法则。

法则交织成网，网中便是诛仙剑阵的绝对领域，凡入此阵者，生死不由己。

通天立于阵心，玄青色道袍在剑风中纹丝不动，诛仙四剑的真身并未悬于腰间，四剑已化作四道贯穿天地的剑光镇守四方。

四剑各自主宰一方天域，将整个万仙阵的中央区域变成了一个被剑意封死的闭环。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按，诛仙阵图最后一角稳稳嵌入地面，整座剑阵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天地本身在为这场决战调弦定音。

截教万仙齐聚阵中。

阵外，栖梧带着乾坤尺隐于一片荒山之中。

她的位置不在诛仙剑阵的保护范围内，这是她自己选的。

外围是最危险的位置，但也是最能发挥她作用的位置。

乾坤尺上的空间纹路已被她全部激活，三十五道空间锚点像三十五颗看不见的钉子，沿着诛仙剑阵外围扇形分布，覆盖了所有截教弟子的战斗站位。

盘龙玉柱底部的金色锚点是所有通道的终点，李长寿在那里加了三层太清炉火禁制加固。

“三十五道锚点全部校准完毕。”

栖梧的声音通过乾坤尺传入阵心通天的识海。

“燃灯的位置？”通天的回传极短极快。

“还没出现，但赵公明的真灵在锚点里感应到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气息，在阵外西侧，正在移动，他在调整位置，想找我的锚点。”

“小心琉璃灯，见到灯焰就跑，别跟他正面碰。

他上次吃了你的亏，这次会有备而来。”通天顿了一下，“带好乾坤尺。”

“带好了。”栖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句对话他们重复了不知多少次，每次通天都像是在交代一件头等大事。

她将乾坤尺握紧，又低头看了一眼栖梧剑，剑身上那道淡金色的剑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是也在准备战斗。

大战没有号角，诛仙剑阵中的第一道剑鸣响起时，战斗便开始了。

通天在阵心抬起右手，诛仙四剑同时震了一下。

四道剑鸣从四方炸开，声浪如实质般扫过战场。

四剑齐出，通天以一敌三，正面硬撼三位圣人的围攻。

诛仙阵图在他脚下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四剑的攻势变化。

阵基之上，多宝的万宝长河化作一道洪流冲出东方阵位，与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广成子、赤精子正面交锋。

金灵在西方阵位独战文殊、普贤、慈航三人。

“金蛟索！”碧霄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道金光从西方阵位射出，缠住文殊的遁龙桩将桩身勒得寸寸碎裂。

琼霄的鸿鹄印紧随其后，化作山岳之影压向普贤。

金灵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黄河阵虽然破了，但三霄的配合还在。

栖梧在阵外借着山石掩护快速移动。

乾坤尺在她手中微微震颤，三十五道锚点的信号稳定如常。

她的神识扫过战场边缘，截教弟子们的栖凤符回传信号每一道都还在，没有碎裂，还没有碎裂。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只是开始。

然后她感应到了那道熟悉的阴冷气息。

燃灯的琉璃灯从虚空中浮现，幽蓝色的火焰在灯芯中跳动，将周围数里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站在阵外西侧一处断崖上，身后悬浮着二十颗定海神珠，二十四颗里的二十颗，五色毫光在他身后缓缓流转，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上一次栖梧从他手里夺回了三颗，这次他显然将珠子的禁制又加固了数层，每颗珠子周围都裹着一圈琉璃灯焰。

“混沌梧桐。”燃灯开口，声音嘶哑阴沉，“上次你趁本座不备偷了三颗珠子，本座记了这笔账。

今日你孤身一人在阵外，没有诛仙剑阵护着你，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跑。”

栖梧没有答话，只是将乾坤尺收入袖中，握紧栖梧剑。

剑身上那道淡金剑纹在琉璃灯焰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上次她夺珠成功是因为燃灯轻敌，这次燃灯不会给她同样的机会。

琉璃灯的灯焰能循剑意轨迹反噬，她的共鸣剑意一旦出剑就会被锁定，必须用别的方式引开他的注意力。

燃灯抬手，琉璃灯焰化作一条幽蓝色火蟒向她扑来。

栖梧不退反进，脚下步法暗合不周山的山势，身形在火蟒即将触及的瞬间绕到一块巨岩后方。

火蟒撞上巨岩将岩石烧成一滩熔岩，但栖梧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催动乾坤尺，空间通道在脚下瞬间开启又瞬间关闭，将她传送到百丈外的另一处山头。

“空间之道？”燃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乾坤尺，原来那把尺在你手里！很好，今日本座一并收回来。”

他身后二十颗定海神珠同时亮起，五色毫光铺天盖地罩向栖梧，范围太大，她来不及开启空间通道就会被毫光锁死。

栖梧将金灵给的三枚龙鳞中的一枚捏碎，金色光盾瞬间展开，将五色毫光挡在身前三尺处。

就在这一瞬间，她感应到了定海神珠的振动频率，每一颗珠子都有自己独特的频率，但因为被琉璃灯焰包裹着，频率扭曲而混乱。

她需要时间破解读取，但燃灯不会给她时间。

琉璃灯的第二道火蟒已从她身后袭来。

一道清越的钟声从侧面炸开。

灵宝大法师的玄黄钟声波如实质般撞上琉璃灯焰，将火蟒从中震断。

紧接着乾坤尺在她袖中自动震颤，李长寿的气息在附近。

“别分心，继续破解读取定海神珠的频率。”

李长寿的声音从一块岩石后传来，紧接着他的身影已出现在燃灯身后，落宝铜钱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取琉璃灯。

燃灯不得不分出三成精力操控灯焰回防，对定海神珠的控制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就是这一瞬间。

栖梧将共鸣剑意催至极限，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三颗定海神珠的原始频率，没有被琉璃灯焰扭曲的原始频率。

她挥出栖梧剑，不是斩向燃灯，而是斩向他身后那三颗珠子与琉璃灯焰之间的灵力连接。

剑光极细极淡，精准地插入灯焰与珠子的频率间隙，将三颗珠子与燃灯的禁制短暂阻断。

三颗定海神珠从五色毫光中坠落，栖梧早有准备，乾坤尺的空间通道在她身前开启，将三颗珠子直接传送到盘龙玉柱底部的安全点。

“第二次。”栖梧说，声音很轻。

燃灯的脸色在琉璃灯焰的映照下变得极为难看。

他身后只剩十七颗珠子了。

这棵混沌梧桐两次从他手里夺珠，第一次是三颗，这次又是三颗。

她不是正面击败他，而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剑道方式，在他的禁制上找到缝隙然后精准地撬开。

这种剑道不是杀伐，是理解，她不是在对抗他的法宝，是在“听懂”他的法宝。

“本座不会再给你第三次机会。”

燃灯将琉璃灯高举过头顶，灯芯中幽蓝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冲天火柱，火柱中分出无数火蛇，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栖梧。

每一道火蛇都附着了他的神识，只要栖梧出剑就会被锁定。

栖梧没有出剑，而是将金灵给的第二枚龙鳞捏碎，金色光盾再次展开将她护住，同时催动乾坤尺在火蛇中来回穿梭。

乾坤尺上的空间纹路急速明灭，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将她传送出火蛇的包围圈。

但龙鳞的防御有时间限制，第二枚龙鳞在三息后碎裂，第三枚龙鳞她捏在手里，但舍不得用。

这是金灵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诛仙剑阵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那声剑鸣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攻击，是呼应。

栖梧剑上那道淡金色的剑纹在这一声剑鸣中骤然亮起，与阵心的诛仙剑意产生了极为短暂的共振。

通天在感应她，他在以一敌三的间隙分出了一缕心神落到她身上，确认她还活着。

燃灯的第三道火柱被这一声剑鸣震得偏了方向。

栖梧趁机收剑入鞘，将乾坤尺的空间通道开到最大，直接传送到诛仙剑阵外围的安全节点。

她落地时长出一口气，袖中乾坤尺的尺身微微发烫，方才那番传送消耗极大，燃灯的火蛇遍布阵外方圆数百里，她在火蛇中闪转腾挪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李长寿从另一个空间节点中跌出来，站稳后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看了一眼栖梧，确认人没事后松了一口气。

“六颗了。”栖梧说。

两次夺珠，每次三颗，一共夺回六颗。

加上之前赵公明临行前留给她的那颗，七颗。

赵公明的真灵在安全点内发出震天响的大笑声。

燃灯那个秃子怕是要气死了！

二十四颗珠子被你们一颗一颗往回掰！贫道在锚点里看得清清楚楚，他刚才那张脸比琉璃灯还青！”

栖梧笑了笑，又抬头望向诛仙剑阵的方向。

四道剑光依然在云端与三位圣人激战，诛仙剑阵的运转比开战时更加急促，四剑交替攻守的频率越来越快。

盘古幡的金光与七宝妙树的宝光在阵中交织冲撞，接引宝幢的佛光正在缓慢侵蚀陷仙剑布下的虚实困阵。

诛仙剑阵仍在全力运转，但三位圣人的压力远超预期，通天站在阵心寸步未退，但他脚下的诛仙阵图已被盘古幡震出了两道细纹。

这场仗还有得打。

而她还有二十九道空间锚点完好无损，剩下的十七颗定海神珠还在燃灯手里。

她将乾坤尺重新校准，目光扫过战场上各处战斗站位，截教弟子们还在拼杀，栖凤符的回传信号一道未碎。

她刚松了一口气，栖梧剑忽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通天的感应，是另一种震法，细微而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栖梧猛地抬头，天穹之上，四道剑光与三件圣人法宝交织的战团上方，一道紫气正在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