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剑阵与三位圣人对撞的第一声轰鸣传到阵外时,栖梧把第三枚龙鳞从袖中取出,重新别在腰带最顺手的位置。
只剩下最后一枚,她把龙鳞按紧,鳞片边缘微微嵌入腰带的织物,指尖能感受到鳞甲上细密的防御阵纹,
阵心方向传来的剑鸣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四剑交替出击的节奏感,而是四剑同时长鸣,四道剑鸣在同一瞬间炸开,声浪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剑啸。
栖梧下意识捂住耳朵,但那剑啸穿透了手掌、穿透了灵力护罩,直接在她识海中炸开。
她太熟悉这道剑意了,在剑阁论剑三日,通天以柳枝演示诛仙四剑的基础剑式时,每一式她都用心听剑脉的频率。
现在四剑齐鸣,意味着诛仙剑阵的运转已经进入最激烈的阶段:通天不再分击,而是将四剑的杀伐之力合为一体,正面硬撼三位圣人的围攻。
她抬头望去。
诛仙剑阵化作的青芒贯穿天地,剑网覆盖了整座诛仙剑阵的上空,四剑合璧,通天以一敌三。
但三位圣人的压力正在一点一点地累积。
这不是一对一的较量,三位圣人各自为战又彼此呼应,元始天尊正面吸引火力,准提侧面牵制,接引以佛光侵蚀阵基。
三人配合,每一分压力都落在诛仙剑阵的阵图上,阵图上的剑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细密的裂纹。
通天站在阵心,玄青色道袍在剑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双手同时操控四道剑意,左手诛仙,右手戮仙,神识控陷仙,剑心御绝仙。
四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三位圣人攻势的间隙。
他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青衫袖口却已被剑风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从手腕一直裂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剑痕。
那是盘古幡的余波扫过时留下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是圣人法宝残留的法则之力在侵蚀皮肉。
栖梧握紧了栖梧剑,剑身上那道淡金色的剑纹在感应到诛仙剑阵的剑意时微微发亮。
她想起上次在栖凤小院养伤,通天每日以诛仙剑意为她温养经脉,那股锋锐被稀释到极淡才敢渡入她体内。
此刻那锋锐却在诛仙剑阵中被催至极限,每一缕剑意都在与三位圣人的法宝正面对撞。
他将最锋锐的一面朝向敌人,将最温柔的一面留给了她。
阵外西侧,李长寿的声音通过乾坤尺传入她识海,语速极快:“诛仙剑阵的运转频率在下降。
盘古幡压制了诛仙剑的刺穿力,戮仙剑的消磨之力被七宝妙树耗去大半,陷仙剑的困阵最多还能撑一炷香。
通天教主在扛着三位圣人的全部正面压力,阵基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多宝那边的番天印还在砸,金灵一个人扛文殊、普贤、慈航三个。
外围弟子伤亡还好,但你预设的第七和第十二锚点附近有阐教散兵在搜索,他们在找你的空间节点。”
栖梧立刻切换神识,扫过第七和第十二锚点的位置。
果然,两道陌生的灵力波动正在锚点附近游弋,应该是被派来清扫外围的散修。
但乾坤尺的空间锚点被她和李长寿联手加了伪装禁制,锚点本身藏在一株枯死的灌木根系中,阐教的人就算从旁边走过也未必能发现。
现在的问题是,诛仙剑阵的运转频率下降意味着阵基正在损耗。
一旦阵基损耗到临界值,阵法的杀伐之力会大打折扣,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引擎开始磨损轴承,输出功率会不可逆地衰减。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减缓这种损耗,不是直接帮通天分担圣人的压力,她没那个本事,但她可以在侧面干扰圣人的攻势。
“李师兄,我现在去牵制燃灯,引他进入诛仙剑阵的杀伐范围。
一旦进入范围,配合戮仙剑的消磨之力将燃灯逼出战场。
燃灯是三位圣人之外最能打的阐教副教主,把他逼退,哪怕只是让圣人分心一瞬也能减轻诛仙剑阵的压力。”
李长寿沉默了半息。
这半息的沉默不是在权衡,是在评估风险。
他评估完之后只说了一句:“琉璃灯焰克制你的共鸣剑意。上次你被灯焰擦伤手背养了半个月,这次燃灯有备而来。可以牵制,但不要硬碰。”
“知道。”
栖梧催动乾坤尺,空间通道在她脚下开启。
她一步踏入,再出现时已在阵外西侧的那片荒山之中。
燃灯还在这里,他身后悬浮着十七颗定海神珠,每颗珠子周围的琉璃灯焰禁制比先前更加严密,显然是被夺珠之后加固了数层。
“又来送死了。”
燃灯转身,琉璃灯的灯焰在他手中化作一条更粗更长的火蟒,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火蟒周身缠绕着细微的定海神珠毫光,燃灯将珠子的毫光炼入了灯焰之中,这样即使栖梧试图用共鸣剑意破解珠子的频率,也会被灯焰反噬。
上一次她能夺珠,是因为找到了灯焰与珠子频率的间隙。
这一次,间隙被毫光填满了。
栖梧没有拔剑,她将栖梧剑连鞘握在手中,剑鞘中的剑身微微震颤,但没有出鞘。
她不出剑,灯焰就无法循剑意轨迹锁定她的位置。
燃灯的眉梢微微挑起,上次她以共鸣剑意夺珠,这次她却连剑都不拔。
这让他一时判断不出她的意图。
“怕了?”
栖梧不理他,只是脚下一错,整个人如游鱼般在荒山的乱石中穿梭,她在绕圈,绕着燃灯的位置画一个巨大的圆弧,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火蟒攻击范围的边缘。
她在引燃灯移动,将燃灯引向诛仙剑阵的杀伐范围。
燃灯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脚下的地形正在变化,荒山的碎石被诛仙剑阵的余波震得松散,每一块碎石的位移都在微不可察地改变着这一带的空间纹理。
栖梧用共鸣剑意感知到了这种变化。
乾坤尺上的空间纹路正随着诛仙剑阵的运转频率而微微震颤,诛仙剑阵的杀伐范围正在随着阵图的旋转缓慢向外扩张。
她只需要将燃灯引入扩张范围的边缘,就能让他暴露在诛仙剑阵的剑意之下。
终于,燃灯在追杀她时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进入这个范围,就意味着进入了诛仙四剑的剑意覆盖区。
栖梧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地停步转身,将栖梧剑的剑鞘对准燃灯。
戮仙剑的反应最快,那道暗金色的消磨之力从西方阵位分出一缕,精准地斩向燃灯。
燃灯脸色骤变,琉璃灯焰全力回防,将戮仙剑的剑光勉强挡在身前三丈。
但戮仙剑的消磨之力何等霸道,灯焰与剑光碰撞的瞬间,幽蓝色的火焰被消磨掉了整整一圈,连灯芯中的火焰都晃了一下。
燃灯闷哼一声倒退数步,他身后的定海神珠毫光在诛仙剑阵的剑意威压下急剧收缩,十七颗珠子像是感受到了危险,不由自主地向燃灯身后聚拢。
栖梧没有追击,她已经完成了这次牵制的全部目标,戮仙剑逼退燃灯,圣人的注意力和灵力被牵制了一瞬。
就在燃灯退出杀伐范围的同时,诛仙剑阵的压力发生了变化。
戮仙剑分出的剑光回归阵心,剑阵的运转频率稳定了些许。
更重要的是,接引不得不分出一缕佛光护住燃灯,燃灯是阐教副教主,若在战场上被诛仙剑阵重创,对阐教和西方教的士气是沉重打击。
接引宝幢的十二道接引佛光少了一道,陷仙剑的虚实困阵压力轻了十分之一。
阵心处传来通天极短促的剑鸣回传,不是话语,只是一声剑鸣,但栖梧听懂了那声剑鸣的意思。
不是“做得好”,而是“别再来第二次”。
她嘴角弯了一下,将栖梧剑重新插入剑鞘,又将金灵给的第三枚龙鳞按了按。
万仙阵上空的对峙仍在持续。
诛仙四剑与三位圣人的法宝碰撞出的光斑像无数颗流星在云层中炸开又消散。
然后阵心上空,通天的剑意波动变了。
诛仙四剑的出击频率骤然提升,四道剑光在空中划出的轨迹不再是交替出击的节奏,而是一气呵成的连续攻势。
四剑齐出,没有间隙,没有停顿,每一剑都压榨着诛仙阵图的承受极限。
通天在变招,他知道诛仙剑阵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阵图上的裂纹每多一道,剑阵的稳定性就下降一分,拖得越久越不利。
他选择了在最短时间内爆发最强攻势,以诛仙剑阵的全部杀伐之力逼迫三位圣人做出选择:要么同样全力硬撼,要么后退。
三位圣人选择了硬撼。
四道剑光与三件圣人法宝在云层中僵持了整整三息。
栖梧感应到了剑阵的不稳定,她的共鸣剑意能感知诛仙四剑的频率,此刻四剑的频率正在剧烈波动。
但诛仙剑阵中的压力不会因为她的忧虑而减轻一分。
天穹之上四道剑光仍在与三位圣人的法宝僵持,盘古幡的金光、七宝妙树的宝光、接引宝幢的佛光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光幕。
通天在阵心寸步未退,但他脚下的诛仙阵图已多了不知多少道裂纹。
然后栖梧剑忽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通天的感应,不是李长寿的传讯,也不是空间锚点的警报。
栖梧猛地抬头,四道剑光与三件圣人法宝交织的战团之上,天穹正在裂开。
一道紫气从三十三天外缓缓垂落,初时极细,像一缕从云缝中漏下的天光,无声无息,不惊不扰。
但紫气过处,盘古幡的混沌符文、七宝妙树的七彩宝光、接引宝幢的接引佛光,甚至诛仙四剑的剑芒,都在那道紫气面前被无声地压了下去。
整个万仙阵的喧嚣在这一刻骤然静了下来。
三位圣人同时收手,诛仙四剑悬停空中,剑身震颤却未再出击。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道紫气中蕴含的意志,凌驾于圣人之上的天道法则,是鸿钧道祖俯瞰洪荒的目光。
栖梧握紧栖梧剑,剑身上那道淡金色的剑纹在紫气的映照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道紫气没有落在阵心,而是正悬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