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要下山那天,碧游宫正殿的屋顶差点被掀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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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临走前在正殿里跟金灵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很简单,赵公明要下山助周伐商,金灵拦着不让。
多宝站在两人中间劝架,被赵公明拍了一下肩膀,整个人往地板里陷了半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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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明师弟,你先听我说。”多宝试图讲道理。
“说什么说!闻仲那老头儿在绝龙岭都快被打成孙子了,截教欠过他师父人情,你们不去帮,贫道自己去!”
赵公明腰间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撞得叮当响,一只手指着殿门外。
“师尊说了该下山的下山,该布阵的布阵,贫道这不叫擅自行动!”
“师尊说的是‘该下山的下山’,不是‘想下山的下山’。”
金灵双手抱胸站在殿门口,龙纹长剑连鞘横在身前,金色战裙上的剑芒吞吐不定,摆明了赵公明要出这个门就先过她这一关。
“你……”
“你什么你。”
赵公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但他还真不敢跟金灵硬来,上次跟她切磋被揍断了一根肋骨,养了半个月,到现在阴天还隐隐作痛。
他只能把嗓门又提高了一截,转向多宝求援。
多宝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在研究手里的玉简。
就在这时候,栖梧推开了正殿的门。
她一看这阵势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赵公明要下山,金灵不让,两人杠上了,多宝在中间当受气包。
她走到三人中间,没看金灵,没看多宝,只看着赵公明。
“公明师兄,你下山,我不拦你。
但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是大道理,就是几句话。”
赵公明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将近两个头的小师妹。
栖梧的修为不如他,但在截教待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师妹的分量,不是用修为衡量的分量,而是她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你说。”
赵公明收了收嗓门。
金灵冷哼了一声,但没有再拦。
栖梧没有在正殿里说。
正殿太大,太正式,有些话不适合在高堂广厦里讲。
她领着赵公明穿过珊瑚小径,走向栖凤小院。
赵公明跟着她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你这院子我上次来的时候墙还没这么高,哎这珊瑚怎么长这么快?
这海草怎么开花了?
你是不是偷偷浇了什么灵液?”
“师兄浇的诛仙剑意。”
“师尊?!”赵公明脚步一顿,“师尊拿诛仙剑意浇花?”
“浇树。”栖梧纠正,“他说梧桐苗是剑不是树。”
赵公明愣了一息,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大笑。
笑声在珊瑚小径上回荡,惊得远处一群小鱼从海水穹顶里四散逃窜。
栖梧没有理他,推开院门,将他领到那棵已经长到半人高的梧桐苗前。
“你看这棵树。”
赵公明低头端详了一会儿:“长势不错,比上次见高了快一倍。”
“这棵树是我用师父留下的先天壬水浇的,是师兄用诛仙剑意灌的。
从种下到现在,它经历了东海的风暴、海底的地震、还有封神劫数的暗流,但它还在这里,还在长。”
栖梧抬头看向赵公明,目光认真而坚定,“师兄,你猜它能不能活到封神之后?”
赵公明没有说话。
他虽然在截教中以嗓门大和性子直著称,但他不傻。
这棵梧桐苗是栖梧的心血,是通天的关注,是截教在风暴中依然在生长的象征。
栖梧拿它来打比方,不是在拦他下山,是在告诉他:截教需要他活着回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将栖凤符从怀里掏出来。
那道符之前被他随手揣在衣襟里,栖梧送他的时候他嘴上说着“贫道命硬用不上”,其实一直贴身放着,此刻将符小心地压在衣襟内侧,贴在心口的位置。
“这符,贫道收好了。虽然贫道命确实硬,但多一层保底不丢人。”
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
“栖梧师妹,你方才在正殿说有几句话要跟我说,说吧,贫道听着。”
栖梧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玉简上刻着截教外门弟子的联络印记,还有李长寿预设的空间通道节点坐标。
“师兄,你这次下山,最大的对手不是十二金仙,是燃灯道人。
燃灯是阐教副教主,修为深不可测。
他的证道法宝,原本是乾坤尺。”
“乾坤尺?就是那个能丈量天地、锁死空间的先天灵宝?”
赵公明皱起眉头,“贫道听说这把尺被人顺走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敢动燃灯的东西,这事洪荒里传得沸沸扬扬。
要是让贫道知道是谁,非得请他喝三坛酒不可,太解气了!”
栖梧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那你知道是谁顺的吗?”
“不知道啊,洪荒里都在猜,有人说是罗睺余孽,有人说是西方教下的黑手,还有人说是天庭的秘密行动。
贫道觉得是最后一个,毕竟燃灯去找玉帝理论的时候,玉帝那个反应太像装糊涂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庭谁敢动燃灯?太白金星?”
栖梧没说话。
赵公明继续分析:“除非,等等。”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眼睛慢慢瞪大,看着栖梧,又看了看栖梧袖口隐约露出的一截玉尺,那是乾坤尺的尺尾。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那把尺不会是……”
“李师兄给你的玉简里刻了空间节点坐标。”
栖梧将话题拉了回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乾坤尺确实在李师兄手里。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燃灯丢了乾坤尺,他还有别的法宝。
他是先天神魔出身,修为和战斗经验都远在你之上。
你如果遇上他,不要硬拼。
定海神珠的收放节奏要快三成,一息之内能放几颗就放几颗,放完就换位,不要站在原地给他锁定你的机会。
栖凤符贴身放好,危急时刻它会自动触发,不要逞强,不要觉得捏符是丢人。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赵公明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消化。
栖梧知道他在消化,这个大嗓门的汉子不是不懂战术,只是平时习惯了用豪迈来掩盖细心。
现在她把所有底牌都摊在他面前,他需要时间来重新评估这场仗该怎么打。
“乾坤尺被长寿顺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落宝铜钱也在他手里。
没有这两件,燃灯想落贫道的定海神珠就没那么容易。”
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比刚才在珊瑚小径上还要响亮。
“好个太白金星!上次在三仙岛喝酒他还跟我装穷,说天庭俸禄低、攒了几千年都买不起一件后天灵宝。
我当时还信了,差点要借他几百灵石,谁曾想他居然把燃灯的证道法宝管到自己兜里去了?!”
栖梧嘴角微微扬起:“李师兄说那叫‘天庭合法征用’,有正式公文的。”
“公文?盖的什么章?”
“太白金星的官印。”
赵公明又是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笑完了,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将玉简郑重地收入怀中,与栖凤符贴在一起。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颗定海神珠,递给栖梧。
“这颗珠子你拿着,不是送你,是给你做个念想。
万一贫道在前线回不来,你拿着这颗珠子去找长寿,他知道怎么做。”
栖梧接过定海神珠,珠身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五色毫光,入手极沉。
她没有推辞,将珠子小心地收入袖中。
“师兄,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
“李师兄让我转告你,如果你在前线遇到燃灯,不要主动挑衅。
燃灯丢了乾坤尺,正在气头上,谁撞上去谁倒霉。
但如果你不得不出手,他的原话是:‘让公明师兄先放五颗珠子探底,燃灯的护身法宝大概能挡住三颗,剩下两颗逼他走位。
等他走位一乱,剩下十九颗一起上。
别给他喘息的工夫。’”
赵公明将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一拍大腿:“这小子,打仗是把好手!他以前是不是打过仗?这种打法不像是个文官能想出来的。”
“他说是跟人下棋悟出来的。”
“下棋能悟出这种打法?”赵公明狐疑地看着栖梧,“他下的是什么棋?”
“他说是‘三维立体即时战略棋’。我也没听懂。”栖梧面不改色地说。
“啥玩意?算了不管了,有用就行!”
赵公明大手一挥,将玉简收好,转身面向院门口。
金灵还抱胸站在那里,龙纹长剑依然横在身前,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拦阻,而是送别。
赵公明走到她面前,嗓门又恢复了平时的音量。
“金灵师妹,贫道这就走了。
你在碧游宫好好守着,别让阐教的人摸进来。”
金灵没有呛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活着回来。”
“那是自然。”
赵公明又看向多宝,多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捧着那叠没批完的玉简,显然是放心不下跟过来的。
赵公明走到他面前,多宝没有说教,没有叮嘱,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金钟递过去。
“护身金钟,能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战场上多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赵公明接过金钟,在手里掂了掂。
钟身虽小却刻满了细密的防御阵纹,入手沉甸甸的。
他咧嘴一笑,将金钟挂在定海神珠旁边,然后朝众人抱拳一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到珊瑚小径尽头忽然又回头,朝栖梧喊了一声:“小师妹!等贫道回来,请你喝酒!
长寿那小子要是再装穷,你帮贫道一起灌他!”
栖梧对他挥了挥手,赵公明大笑着踏云而起,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毫光在暮色中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很快消失在东海的天际。
栖梧目送他远去,心想这一次他怀里有栖凤符,腰间有多宝的金钟,袖中有李长寿刻好的空间节点坐标,还有定海神珠毫光未减,二十四颗珠子一颗不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那颗定海神珠,珠身温润,五色毫光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金灵望着赵公明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了句:“那头蛮牛,嗓门最大的是他,最不想让同门担心的也是他。”
多宝将玉简重新捧起来,道:“我去给他点一盏长明灯,不是咒他,是给他引路。”
栖梧站在原地,忽然发现梧桐苗上又多了一片新叶。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心想大概是赵公明临走前那声大嗓门震的,这棵苗每次截教有什么大事,都会偷偷多长一点。
她站起身准备回屋,却感应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抬头望去,剑阁的窗户开着,通天站在窗前。
他望着赵公明远去的方向,指尖轻轻叩着窗棂。
赵公明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他应该都听到了。
通天没有回头,嘴角微扬。
截教这些后辈,不知不觉间已经学会了互相兜底,不是靠圣人的庇护,是靠他们自己,栖梧的栖凤符,李长寿的乾坤尺和战术分析,多宝的护身金钟,金灵的一路护送。
这些都不在他这个师尊的部署之内,但他乐见其成。
他收回叩着窗棂的手指,转身消失在剑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