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的兴奋劲儿过了之后,栖梧发现自己面临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她饿了。
不是树的那种吸收灵气式的饿,而是作为一个前世吃了二十多年饭的那种饿。胃里空荡荡的,肚子咕咕叫,嘴里淡出鸟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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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洪荒有什么好吃的吗?”
古榕老仙正盘根坐在地上喝小酒,闻言差点呛着:“你一个准圣根脚的先天神木,吃什么饭?吸灵气去!”
“我想吃。”
“没有。”
“那您喝的什么?”
“这个?猴儿酒,跟猴子换的。你别打主意,这是为师的精神支柱。”
栖梧盯着那个葫芦,眼睛发亮。
古榕老仙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把葫芦往怀里揣了揣。
“臭丫头,你这是什么眼神?”
“师父,我是您的亲徒儿对吧?”
“不是亲的,是路边捡的。”
“那我就更该孝顺您了。”栖梧笑得像只小狐狸,“您看,我帮您尝一口,万一猴子坑您呢?我这人嘴刁,有毒没毒一尝便知。”
“这是酒!哪来的毒!”
“酒精中毒也是毒。”
古榕老仙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气呼呼地把葫芦扔了过来:“就一口!多了老夫跟你急!”
栖梧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清甜的酒液入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果香和灵气,比她前世喝过的任何酒都好喝一百倍。
她咂咂嘴,眼睛弯成月牙:“好喝。”
古榕老仙劈手把葫芦夺回去,宝贝似的抱在怀里:“那是自然,老夫费了多大劲才换来的。你这丫头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栖梧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化形之后的身体轻盈得不像话。她试着跳了一下,轻轻松松蹦了三丈高,差点撞到头顶的树枝。
落下来的时候脚步无声,连地上的落叶都没踩碎。
“这身体素质,要是参加奥运会,奥运冠军随便拿。”
她嘀咕了一句,随即想起了什么。
右手一伸,掌心青光一闪,栖梧剑凭空出现。
这把剑跟她一起从混沌中诞生,是她的一部分。
“嗡”
栖梧剑发出一声轻鸣,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打招呼。
“哟,你还会说话?”
栖梧饶有兴致地举起剑,对着阳光打量。
“嗡。”
不会说话,但会嗡。
“行吧,比哑巴强。”栖梧弹了一下剑身,叮的一声脆响,余韵悠长,“那以后就叫你小栖好了,我叫栖梧,你叫小栖,多好。咱俩加起来就是梧桐树下好乘凉。”
“嗡。”
剑身又震了一下,这次震动的时间比刚才短,像在表达某种微妙的嫌弃。
“你刚才是不是在嫌弃我?”
“嗡。”
“不要狡辩,我听出来了。”
“嗡!”
震动更短了,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意味。
古榕老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在跟剑说话?”
“对啊。”
“剑不会说话。”
“它会嗡。”
“嗡不是说话!”
“怎么不是?”栖梧一本正经,“万物有灵,嗡就是它的语言。就像师父您喝酒的时候也会咂嘴,咂嘴也是语言。”
古榕老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剑修也不少,但把剑当人聊天的,这还是头一个。
“这丫头……”他摇了摇头,灌了口酒,决定不跟徒弟一般见识。
栖梧不理他,继续跟剑聊天。
“小栖啊,你说咱们练点什么剑法好呢?”
“嗡。”
“基础剑式?也对,万丈高楼平地起。我在前世练了几万次基本式,这辈子也不能丢。”
她右手握剑,沉肩坠肘,摆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那一瞬间,她的气质变了。
刚才还是个笑嘻嘻跟师父斗嘴的小姑娘,现在却像一柄出了鞘的剑。脊背挺直,眼神凝练,周身的气息都收束到剑尖上。
古榕老仙端着葫芦的手停在了半空。
栖梧动了。
最简单的下劈,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凌厉。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啸声,地面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她一招一式地舞开,动作不疾不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每一剑都稳稳当当,没有半点花哨,但剑意却在无声中凝聚,越来越浓。
栖梧剑在她手中越来越亮。
青碧色的光华从剑身蔓延到她的手臂,又蔓延到她的全身。
人和剑之间的界限渐渐模糊。
古榕老仙放下葫芦,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在洪荒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剑道高手。
但眼前这个刚化形的丫头,使出来的剑意竟然让他这个老家伙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就像万物生长的力量,看似温和,实则不可阻挡。
栖梧练完一套基础剑式,收剑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爽。”
一个字,简单粗暴。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栖梧剑,剑身上的光华正缓缓敛去,恢复成青碧色的模样。
但剑格处的那片梧桐叶形状,此刻却微微发着光,像是被她的灵力激活了。
“小栖,你好像变亮了?”
“嗡。”
是的。
“是因为我刚才练剑的时候注入了灵力?”
“嗡。”
没错。
“那我要是不注入灵力呢?你会不会变小?变短?变成一把匕首?”
栖梧剑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又长又闷的嗡鸣,像是在说: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栖梧笑出了声。
她将剑插在身旁的地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的灵力流动。
化形之后,她的灵力运转比在树身中顺畅了不知多少倍。
经脉虽然是人形的经脉,但本源仍是混沌梧桐的木灵之体。
灵力在她体内运转一周天,不仅没有消耗,反而在经络中留下了一丝丝青碧色的木灵精华。
“木灵之体果然好使。”
她睁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师父,您说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什么时候教我?”
古榕老仙正悄悄拿回自己的葫芦,闻言手一僵。
“咳咳,那个……琴棋书画嘛,慢慢来,不急。”
“那先教书法?您答应过我的。”
“为师什么时候答应过?”
“三万年前,我刚发芽的时候。您说我化形后教我写字,保管写得比龙凤二族的公主还漂亮。还说我的字跟蚯蚓爬似的。”
古榕老仙的嘴角抽了抽。
他隐约想起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话,但那不是随口吹的吗?
这丫头记性怎么这么好?
“师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老夫又不是君子,老夫是树。”
“那就老树一言,千根难拔。您根多。”
古榕老仙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气哼哼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丢给她。
“《木灵剑诀》,为师压箱底的剑法。你先把这个练好,练好了再谈书法。”
栖梧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只见里面录着一套完整的剑诀,招式灵动如风中柳枝,却又暗含杀机。
她眼睛一亮:“师父您还会剑法?”
“老夫什么不会!”古榕老仙挺起胸膛,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剑诀是理论版本,为师自己没用过。你是混沌梧桐,木灵之体,练这个应该合适。”
“那您用的是什么?”
“为师不用剑。”古榕老仙理直气壮,“为师用跑的。”
栖梧沉默了三秒。
然后默默决定,剑法的事还是靠自己吧。
当天晚上栖梧靠在自己的本体梧桐树下,手中拿着玉简研读剑诀。
栖梧剑横在膝上,时不时嗡一声表示它也看懂了。
古榕老仙在不远处打着呼噜,葫芦滚在一边,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臭丫头”“欺师灭祖”之类的梦话。
栖梧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忽然有些恍惚。
三万年了。
从那个被货车撞飞的现代女孩,到混沌中的一点真灵,再到如今的化形女仙。
中间经历了太多太多,多到她有时候会怀疑,前世的记忆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但手中的剑是真实的。
身边的师父是真实的。
这个洪荒,也是真实的。
“小栖。”
“嗡?”
“咱们好好修炼,将来去见一个人。”
“嗡?”
“一个很厉害的人。他的剑,据说是天下第一。”
栖梧剑震动了一下,这次的嗡鸣又短又急,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栖梧笑了起来,拍了拍剑身。
“行,到时候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后来居上。”
月光洒在一人一剑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的古榕老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臭丫头……比老乌鸦的徒弟强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