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觉得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古榕老仙说去给她找先天壬水,一去就是三千年。
三千年!
她前世看洪荒小说,看到“某某大能闭关万年”总觉得很酷。
现在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什么叫度秒如年。
她在混沌里虽然也待了不知多久,但那会儿意识浑浑噩噩,跟现在完全清醒地等师父回家,完全是两种体验。
“说什么‘去去就回’,您的‘去去’是按元会算的吗?”
林栖一边运转周天,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好在三千年的修炼没有白费。
她枝干上的芽苞从一个变成了七个,顶端那个已经舒展开来,成了一片巴掌大的嫩叶。
叶片呈心形,边缘带着淡淡的金边,在灵气的浸润下微微发光。
“一片叶子……”
林栖用意识轻轻触碰那片叶子,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连接。
那片叶子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能控制它轻轻摇动,甚至能感受到阳光洒在叶片上的温度。
“原来当一棵树也挺好的。不用朝九晚五,不用被老板当牛马使唤。”
她有些感慨。
前世她是个急性子,走路带风,说话像连珠炮。
而今生被困在原地几千年,竟然慢慢品出了一种沉静的味道。
天地灵气的流转、日升月落的规律、四季更迭的节奏,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该不会是树当久了,人也变佛系了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她开始认真思考“树会不会得抑郁症”这个哲学问题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波动从远方传来。
古榕老仙回来了。
林栖第一时间感知到了他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
那种感觉,就像前世放学回家,推开门闻到妈妈做饭的香味。
然而紧接着,她就感知到了另一个气息。
一个让她树皮发麻的气息。
天劫。
她的化形天劫,来了。
古榕老仙迈着小碎步跑回来的时候,林栖本体上空已经聚起了一大片劫云。云层翻滚如墨,电蛇在云间穿梭,带着毁灭性的威压。
“哎哟我的乖徒儿!”
古榕老仙一屁股坐在地上,气生根胡须都被劫风吹得倒竖起来。
“为师就说怎么最近心神不宁,原来是你这丫头要渡劫了!快快快,把为师传你的护身法诀运起来!”
林栖无语。
您老人家传我什么法诀了?您走的时候我才刚发芽好吗!
不过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吐槽了。
劫云中的威压越来越重,压得她的树叶都在簌簌发抖。
她能感觉到,这道天劫的目标不是她的本体,而是她那个藏在树心深处、正在缓缓凝聚的人形真灵。
天劫要考验她有没有化形的资格。
“轰!”
第一道劫雷落下。
水桶粗的紫电劈在树冠上,林栖全身剧烈一震。
剧痛从树冠传遍每一根枝干、每一条根系,比开天斧芒的那一击更猛烈、更直接。
但这一次,她没有慌乱。
几万年的修炼不是白费的。
她咬紧牙关运转灵力护住树心真灵。
青碧色的光华从树皮上浮现,与雷光激烈对抗。
“不错不错!”古榕老仙在远处大喊,“就是这样!稳住!”
“轰!”
第二道劫雷接踵而至,比第一道粗了一倍。
林栖的几根细枝直接被劈断,断口处焦黑一片。她痛得意识都在发颤,但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倔强。
前世她练剑道的时候,教练说过一句话:剑者,宁折不弯。
“来啊!”
她在意识里大吼一声,将全部的灵力注入那片唯一的梧桐叶。
叶片骤然亮起耀眼的青芒,化作一道光盾迎向劫雷。
“轰隆!”
雷电与青芒碰撞,炸开一圈巨大的气浪。古榕老仙被吹得连退了好几步,葫芦都差点脱手。
“丫头你悠着点!别把叶子全烧光了!”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劫雷一道比一道凶猛。林栖的七片叶子被劈掉了四片,树冠焦黑一片,看起来凄惨无比。但她的意识反而越来越清明。
因为她感觉到,树心深处的人形真灵正在加速凝聚。
每一道劫雷劈下来,虽然摧毁了她的枝叶,但也有一丝雷劫之力渗透到树心,被真灵吸收。那具人形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
“原来天劫不是要灭我,是要淬炼我。”
林栖恍然大悟。
“化形渡劫,渡的不是灾,是造化。”
就在这一瞬间,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
前世的剑道、今生的木灵、混沌的传承、洪荒的感悟,所有的一切在她意识中交汇、融合。
那柄沉睡在主根深处的栖梧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嗡……”
剑鸣穿透树身,穿透劫云,响彻方圆百里。
古榕老仙猛地瞪大了眼睛:“伴生灵宝?丫头你居然还有伴生灵宝?!”
林栖顾不上回答他。栖梧剑觉醒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与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超越主仆的联系。
剑就是她,她就是剑。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六道劫雷落下的时候,林栖没有再用树叶去挡。
她以神念御使栖梧剑,从主根深处破土而出,化作一道青光斩向劫雷。
剑与雷碰撞。
紫电在剑锋上炸开,栖梧剑通体震颤,却没有后退半分。
反而将那劫雷从中劈成两半,残余的雷光顺着剑身导入大地,炸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
古榕老仙手里的葫芦真的掉了。
“以木御剑?不对,这是以剑斩劫!你这丫头怎么想到的?谁教你的?为师没教过你这个啊!”
林栖没有回答。
此刻她正沉浸在一个玄妙的状态中。
栖梧剑在她神念的操控下,迎着劫雷一剑一剑地斩出。
没有什么花哨的剑招,就是最简单的基础剑式,劈、砍、斩、削。
但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在劫雷最薄弱的那一点上,将天劫之威层层卸去。
这是她前世练了几万遍的基本功,早已刻入灵魂深处。
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第七道。
第八道。
第九道。
最后一道劫雷落下的时候,栖梧剑发出一声长鸣,剑光大盛,与劫雷正面碰撞。
天地骤然一静。
劫云缓缓散去,露出一片澄澈的天空。阳光从云缝中洒下,照在那株焦黑的梧桐神木上。
古榕老仙小心翼翼地靠近,大气都不敢喘。
“咔”
一声轻响。
树干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青碧色的光华从裂隙中倾泻而出。
一道纤细的人影从光芒中走出。
青衣如碧,长发垂腰,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又有几分柔和。
皮肤白皙如凝脂,隐隐有玉石般的光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木灵气息,清新如雨后新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
古榕老仙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你……你是我徒儿?”
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摊开,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三万年。”
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清冽如山泉:“三万年了,我TM终于有嘴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喊出了这三万年来最想说的几个字。
“老爷子您话真多!”
古榕老仙先是一愣,随即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臭丫头!化形第一句话就欺师灭祖?为师辛辛苦苦给你找了三千年的壬水容易吗!
她走上前,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那个礼是前世剑道馆的拜师礼,被她带到了洪荒。
“徒儿栖梧,拜见师父。方才的话是开玩笑的,师父您老人家话一点也不多。”
古榕老仙哼了一声,正要摆出师尊的威严架子。
栖梧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就是腿短了点,跑路像碎嘴老太太。”
“呔!”
古榕老仙脱下草鞋就要打人,栖梧已经轻飘飘地闪到了三丈开外。
她伸出手,栖梧剑从地下飞出,稳稳落在她掌心。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青碧,剑身有天然木纹,剑格处生着一片梧桐叶形状的护手。
栖梧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眼神温柔得像在看失散多年的亲人。
“三万年的账,以后慢慢跟你算。”
她轻弹剑身,栖梧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古榕老仙看着这一幕,忽然不闹了。他捋着胡须,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有徒如此,老夫这辈子没白活。”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板起脸,负手而立:“徒儿,既然化形成功,为师便带你去洪荒见见世面。不过在出门之前,你先把为师传你的功法背一遍,为师要检查功课。”
栖梧的笑容僵住了。
“师父,您什么时候传过我功法?”
“没传吗?”
“没有。”
“那你怎么化的形?”
“自己悟的。”
“自己悟的?!”
古榕老仙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恼羞成怒地一跺脚:“自己悟的也不行!为师现在传!从头传!不许讨价还价!”
栖梧抱着剑,看着这个气鼓鼓的小老头,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她在洪荒的师父,话多、爱吹牛、小短腿,但是真心待她好。
“行吧。”她笑着说,“您慢慢讲,徒儿洗耳恭听。”
阳光洒在这一老一少身上,古榕老仙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他压箱底的木灵功法,栖梧抱着剑在旁边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两个让他答不上来的刁钻问题。
远处,劫云留下的痕迹渐渐消散。
而洪荒大地上,又多了一个崭新的名字。
栖梧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