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朝钟响彻皇城,文武百官整冠列队,鱼贯步入太和殿。
近日朝堂风波不断,乡绅请愿、文官结党、王府私谋层层叠叠,再加上昨夜接连两道西北边关加急军报送入宫中,满朝文武皆心知今日早朝必定风起云涌,人人屏息肃立,殿内鸦雀无声。
帝王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众臣,声线沉稳威严:“西北边报频传,称外族屡犯边境,守军吃力、粮草短缺。今日召众臣议事,诸位可畅言对策。”
话音落下,百官面面相觑,无人率先开口。片刻沉寂后,二皇子缓步出列,身姿挺拔,面色端严,一副心系家国、忧劳边防的模样。
他躬身拱手,朗声奏道:“父皇,边关乃国门屏障,半点不容有失。如今边地危局迫在眉睫,朝中应当即刻调拨粮草军械,增补戍边兵力。儿臣常年研习军务,麾下亦有数名久经沙场、可担重任的良将,愿举荐其人奔赴西北戍边,为国分忧,稳固国门安宁。”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句句扣着家国大义,意图借着边关危局,顺势举荐心腹将领,重新染指兵权,挽回连日来的颓势。
太后昨夜早已提前铺垫,殿内几名依附二皇子的世家老臣立刻紧随其后出列附和,纷纷上奏恳请陛下采纳二皇子提议,速遣良将镇守边关,安定边地民心。
一时之间,殿内大半舆论皆偏向二皇子,不少中立官员见状,已然心生动摇。
二皇子立于队列之前,眼底暗藏自得,只待帝王松口,便可彻底扭转局面。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陛下,臣有异议。”
萧珩跨步出列,一身禁军银甲身姿凛然,手持厚厚一叠卷宗,高举过头顶:“所谓西北边地大举告急,实为虚报军情、刻意伪谋。近日两道加急军报,皆是边将受人授意,夸大边患、欺瞒朝堂。”
满殿文武瞬间哗然,纷纷侧目相望,无人不惊。
二皇子脸色微沉,即刻出声驳斥:“萧统领慎言!边关军情十万火急,字字皆是戍边实情,岂能随意污蔑为虚假伪报?你手握禁军兵权,便敢肆意非议边务、妄断军情?”
他语气凌厉,意图扣上武官干政、轻视边防的罪名,压制萧珩说辞。
萧珩神色未变,从容展开手中笔录,当众朗声宣读。
“回殿下,臣绝非妄言。近日暗卫全程追踪王府信使,二日前,王府两名死士私出京城,远赴西北边镇,秘密会晤三名守边将领,授意诸将刻意制造边地紧张假象,连续递进虚假急报,借边危向朝廷索兵、索粮、索用人之权。”
他将信使行踪、深夜密会、私下授意的人证笔录、往来信物流水一一当庭公示,字迹清晰、记录详尽,时间地点丝毫不差,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百官哗然之声更盛,看向二皇子的眼神已然彻底改变。
二皇子面色骤然青白交加,心头巨震,却依旧强作镇定,厉声辩解:“一派胡言!不过是暗卫片面揣测、捕风捉影,无凭无据,岂能当真!”
“臣有实证佐证,绝非片面揣测。”
温润清透的女声自殿中响起,沈清晏身着观星官袍,手捧全国星象总册,缓步出列。
她立于殿前,身姿端正从容,目光坦荡望向龙椅之上的帝王:“陛下,臣执掌观星台,统辖天下星象观测。连日推演西北星轨,边关并无破军杀伐、大军交战的凶煞主星,唯有零星虚浮躁动之气,只对应人心刻意造势、谎报乱象,绝非外敌大举入侵之兆。”
“西北七处观星分署同步传回实况卷宗,近日边境部族安分守界,仅有常年零星牧民越界琐事,从未有大规模兵戈侵扰。所有星象笔录、地方实况文书在此,可当众核验。”
沈清晏抬手呈上厚厚一叠规整卷宗,字字有据、卷卷可查。
星象为天证,实况为地证,暗卫密录为人证。
三重铁证,层层咬合,彻底封死了二皇子所有辩驳之路。
殿内瞬间死寂无声,先前附和二皇子的世家老臣纷纷垂首噤声,再不敢多言半句。
二皇子僵立原地,指尖死死攥紧朝服袖口,心底的算计彻底崩塌。他千算万算,赌远在千里的边关骗局无人勘破,却万万没料到,萧珩暗卫追尽人间行踪,沈清晏星象勘尽天下虚实,双星联手,将他最后的翻盘诡计,当众彻彻底底揭穿。
帝王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证据,面色愈发沉冷,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二皇子身上。
“朕念你是宗室皇子,屡次包容退让。”帝王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怒意,“朝堂结党、操控文官、煽动士族、扰乱新政,朕皆隐忍不发。如今你竟罔顾家国边防,虚报军情、欺君谋权,拿万里边境安危做你争权夺利的筹码!”
字字落地,震彻整座太和殿。
二皇子双腿微僵,再也撑不住方才坦荡姿态,俯身跪地,俯首不敢抬首,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三皇子适时出列,手持各地民生账册、世家贪腐明细,顺势将二皇子勾结大族、克扣赈灾粮、搅动朝野风波的旧罪一并呈上,桩桩件件,尽数坐实。
朝堂之上,所有阴霾诡计,今日尽数曝光于天光之下。
风波落幕,百官心中尽数清明。
萧珩与沈清晏并肩立于殿前,一武一星,一刚一静,无声相望。
他们依旧受两族祖训束缚,朝堂之上只能恪守臣礼,分寸相待,无人知晓二人眼底深处藏着的共同执念。
今日拆惊天伪谋,固山河安稳,护朝堂清明。
这一桩桩、一件件安邦定国的功业,皆是他们日后冲破百年祖训、相守观星台最坚硬的底气。
太和殿的肃穆天光洒落二人肩头,皇城最大的一场皇子乱局,至此,彻底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