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起,皇城清寒。
西北方向的星象赤红躁动整整一宿,却始终无杀伐破军的肃煞主星,只有人为搅动的虚浮凶气盘踞天际。沈清晏立于观星台最高处,彻夜未眠,指尖反复抚过星图笔录,眼底愈发清明。
真正外敌入寇、边关大战,星轨必有破军冲煞、星月偏移之兆。而此刻西北星象,躁动却虚浮、散乱无核,只对应边将虚报军情、刻意造势,绝非边境大乱。
天刚亮,西北沿路观星分署八百里加急文书齐齐入京。
观星小吏捧着厚厚一叠边地星测卷宗奔上台顶,躬身急报:“台主!西北七处观星分署同步回传,边境各部族近日安分守界,无整军南下迹象,仅有零星牧民越界琐事,往年月月皆有,算不上军情急报。”
沈清晏逐一审阅文书,字字对应昨夜星象推演,心中已然彻底笃定。
二皇子所谓边关告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伪造的骗局。
“传令西北所有观星吏,就地留存日常边境星象旧档、近日实况笔录。”沈清晏落笔极稳,“待伪军情抵达京城,这些便是戳穿谎言的第一重铁证。”
与此同时,禁军司衙内,萧珩收到暗卫沿途传回的追踪密报。
二皇子两名心腹死士已然抵达西北边镇,顺利与三名旧部边将会面,深夜密闭议事,尽数传达二皇子授意——近日接连递急报入京,夸大边患,谎报危局,恳请朝廷增兵拨粮、择将协防。
亲卫躬身禀报:“大人,暗卫传回密语,三名边将已应允照做,今日起,连续三日递进加急军报入京,务求造出边关岌岌可危之势。”
萧珩指尖压在边关布防图上,眸色冷沉如水。
二皇子朝堂无路、士族离心、文官崩盘,如今孤注一掷,拿万里边关安危做赌,拿家国边防当做夺权筹码,心思阴毒至极。
“传令沿途暗卫驿站,但凡边镇递往京城的军报,全部先行留底誊录。”萧珩沉声下令,“不急拦截,让伪报正常送入御书房。我们要的不是拦下消息,是当庭拿出全套证据,拆穿他整场骗局,让陛下看清他为谋私权、罔顾边地安稳的真面目。”
他要让二皇子亲手递上虚假军情,再由他与沈清晏双星合证,当众揭穿其祸国谋权的全盘算计,让其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日上三竿,第一道边关“急报”如期送入御书房。
奏折之上字字危言,声称外族频频扰边、戍边兵力不足、粮草紧缺,恳请朝廷速速派兵支援,另择良将镇守边关。
帝王阅罢眉头微凝,正欲细问,太后恰好入宫侍驾,听闻边关有事,当即软语劝说:“边境安危乃国之根本,如今边地告急,朝中理应不拘一格用人。二皇子熟稔军务,麾下亦有可用之人,何不令其举荐将领前往边关效力,为国分忧?”
太后句句扣住“家国大义”,意图借边事危机,帮二皇子重新夺回用人话语权,顺势洗白此前所有败绩。
帝王心中犹疑,一边是边关军情紧迫,一边是连日来层出不穷的皇子私谋罪证,一时难以决断,只得下令暂存军报,待明日早朝文武百官共议边事。
消息传出宫外,二皇子府中一片喜色。
心腹下人连忙回禀:“殿下,第一封急报已入御前,太后娘娘已然为殿下进言,明日早朝百官议边事,殿下便可顺势举荐人手,重掌主动权!”
二皇子端坐椅中,眼底锋芒毕露,连日受挫的郁气一扫而空。朝堂文官、世家造势尽数失利,如今边关棋局一开,他便能逆风翻盘,只要掌控边将任免、边关粮草调度,兵权迟早重回掌中。
他自以为算计周全,却不知皇城两处要害,早已将他全盘布局死死锁死。
暮色再临,宫墙梧桐旧处。
萧珩携暗卫查探的边将私会笔录、信使往来证据,沈清晏持全国西北星测卷宗、各地实况佐证,二人并肩而立,暮色压落,眼底皆是稳局笃定。
“明日早朝,他必会借边关伪报发难,求举荐将领、插手边务。”萧珩语声沉静,“他以为边地远在千里,京城无人勘破虚实,却不知星象如实无欺,暗卫取证确凿。”
沈清晏抬手望向遥远西北天际,那片虚浮躁动的红气已然渐渐溃散,谎言之势,本就根基虚无。
“他借家国边防谋私,已是触了社稷底线。”她轻声道,“明日金銮之上,星象为证、实况为证、人证物证为证,三重铁证叠加,他这场边关骗局,无处可藏。”
晚风轻轻拂过二人衣襟,无人敢近,无人敢窥。
他们依旧受制于萧沈两族百年祖训,不敢逾矩、不敢言情、不敢明目并肩交心,只能以朝臣之名、以社稷为重,步步携手破局。
可二人心中皆清清楚楚——
每拆穿一场阴谋,每稳住一寸山河,每护住一分朝局清明,便是为日后打破祖训、相守观星台,多积一分无可撼动的功业。
皇城夜色沉沉,暗流收官在即。
明日早朝,边关伪局彻底揭破,二皇子最后的翻盘底牌,终将尽数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