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肃穆天光倾泻而下,满殿文武屏息无言。
二皇子双膝跪地,脊背紧绷,再无往日意气风发、从容辩白的姿态。层层铁证堆于御案,结党弄权、操控文官、煽动士族、虚报边情、欺君谋私,桩桩罪名确凿无疑,任凭他百般推诿,也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帝王端坐龙椅,龙颜沉寒,久久未曾言语。
殿内死寂沉沉,无人敢率先开口求情,也无人敢贸然定夺宗室罪责。朝野皆知,帝王素来仁厚,重宗室骨肉情分,即便罪证昭彰,也绝不会对亲皇子施以重刑。
良久,帝王缓缓开口,声线冷冽威严,回荡整座大殿:“皇子身居宗亲高位,不思辅政安民,反倒勾连世家、搅乱朝堂、欺瞒君上,甚至假借边患谋夺权柄,险些误国误民,罪无可恕。”
话音落下,百官垂首静候惩处圣裁。
“即日起,革除二皇子朝堂参议之权,撤去王府所有仪仗殊荣,禁足王府三月,闭门思过。”
惩处落下,轻重分明。
无贬黜、无圈禁终身、无削夺爵位,仅仅革权禁足、削去殊荣,算是保全了皇室颜面,也轻轻揭过了这场惊天谋私之罪。
一众依附二皇子的世家朝臣心头大松一口气,连忙俯身叩首谢恩,唯有萧珩、沈清晏、三皇子三人神色平静,眼底皆藏了然。
帝王终究碍于宗室体面,不忍重罚。
可这份从轻发落,看似宽容,实则彻底斩断了二皇子的朝堂根基。
革除参议之权,意味着他再无资格参与朝议、举荐官员、插手朝堂事务;撤去仪仗殊荣,等于明告朝野,此人失帝王信任,再无往日尊荣;三月禁足,足以彻底打散他苦心聚拢的残余势力。
二皇子伏在地上,恭敬叩首谢恩,低垂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隐忍的戾气与不甘。
他苦心布局数月,从觊觎禁军兵权,到操控六部文官,煽动乡绅造势,最后孤注一掷伪造边患,步步算计,步步筹谋。到头来兵权未得、势力溃散、名声尽毁,落得闭门思过的下场。
可他并未彻底溃败。
依附他的地方世家根基未损,边关三名私通他的守将安然无恙,府中死士心腹尽数留存,只要人还在、势力余脉还在,他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帝王目光扫过阶下,再度出声定音:“此次牵连作乱的吏部两名主事,勾结宗室、私拟官册、祸乱吏治,即刻革职贬为庶民,流放偏远州县,永世不得返京。依附作乱、散播流言的世家旁支子弟,由地方官府严查惩处,收缴非法占地良田,归还给流离百姓。”
旨意落下,彻底清算这场朝堂风波的外围余孽,既安抚了新政、平复了民心,也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朝会落幕,百官依次退朝。
走出太和殿,文武百官三三两两低声议论,人人都看清了局势变化。
二皇子大势已去,再无争权资本;礼制新政彻底站稳根基,无人再敢公然质疑;而萧珩掌禁军稳皇城,沈清晏观星象定虚实,双星并肩破尽朝堂奸谋,已然成为朝野最稳固、最受帝王信赖的两股力量。
宫道悠长,晨光铺地。
萧珩与沈清晏并肩缓步而行,恪守君臣分寸,不远不近,默然同行。
“陛下顾念宗室情面,罚轻罪重。”沈清晏轻声开口,语声清淡,“他心底积怨已深,此番受挫蛰伏,绝非安分悔过,只会暗中积蓄力量,等候来日反扑。”
萧珩微微颔首,目光沉稳深邃:“此人野心根植骨髓,绝不会一朝落败便收手。今日朝堂重创其明面势力,可地方世家、边关暗线依旧留存,隐患未除。”
二人皆知,这场风波看似落幕,实则只是暂歇。
禁足三月,于二皇子而言,不是惩戒终结,是隐忍蛰伏、暗中筹谋的缓冲之机。
一路行至宫墙僻静无人的梧桐巷,四下隔绝耳目。
萧珩侧首望向身侧素衣清雅的女子,语气带着一丝沉缓笃定:“此番我们联手破局,稳住朝堂、护住新政,也算积下寸寸功业。只是朝局未稳,余孽未清,两族祖训高悬,我们依旧不能松懈。”
沈清晏抬眼望向天际澄澈晨光,眼底藏着始终不变的期许:“步步稳局,步步立功。待彻底扫清朝野余患,抚平所有暗流乱象,功成之日,便是我们挣脱祖训、相守观星台之时。”
数月隐忍并肩,无数次深夜筹谋、昼夜设防、当庭质证,他们早已默契入骨,心意相通。
只是君臣身份、朝野规矩、萧沈百年祖训,层层枷锁缠身,纵情深意重,也只能藏于心底,隐于朝夕并肩的家国大义之中。
皇城风波暂歇,天光朗朗,朝野清明。
可王府深处,暗流从未停息。
禁足旨意传入二皇子府邸,府中下人惶恐不安、人心涣散,唯有二皇子独坐书房,遣散所有仆从,独对满室寂静。
他指尖摩挲着案上残存的边关布防图,眼底阴芒未灭。
明棋尽数落败,那往后,他便落暗棋、布暗局、蓄暗力。
三个月禁足,足够他重整人脉、安抚世家、串联边关、筹谋后手。
今日之辱,今日之败,他日,必百倍讨回。
皇城一端,双星守正,步步安邦立功业;
皇城一隅,败者蛰伏,暗暗藏锋蓄狂澜。
风雨暂歇,却从未真正终结。
更大的博弈,已然在无声无息之中,悄然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