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街巷间只剩巡防禁军甲叶摩擦的轻响。吏部两名主事特意待到夜半,遣散随行仆从,只乘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车厢夹层里藏着最终敲定的官员贬谪名册与一份世家联名担保信,刻意绕开正街灯火,专挑狭窄幽暗的背巷,打算从二皇子府后方小门悄悄入府。
二人满心以为路线隐秘无人察觉,行至巷口转角,两队持械禁军骤然列队拦在车前,领队校尉持着火折子上前,沉声依规核查车马人员、随身物件。
两名主事心头一紧,强装镇定推托只是私访亲友,言辞间满是不耐,试图呵斥兵卒放行。可禁军奉萧珩严令行事,半点不肯退让,执意要开箱查验随身包裹。几番拉扯之下,藏着名册与密信的锦盒被当场搜出,人证物证俱全,二人无从抵赖,只得被巡防兵卒一并带回禁军司衙暂押待审。
消息转瞬送至观星台,沈清晏观星见吏部两颗星位骤然黯淡,浊气骤散,便知萧珩布下的巡查防线已然起效。她放下手中星象簿,即刻写下一纸密笺,差人快马送入禁军司衙,叮嘱暂且将二人单独看管,暂不审讯用刑,留存好名册、密信原件,待到三日后早朝一同呈递御前,一举坐实二皇子勾结文官、蓄意清洗朝堂清流的谋划。
禁军司衙内,萧珩看着桌上搜出的密件,指尖划过名册上一个个被标记贬谪的官员姓名,眸色冷冽。他吩咐亲卫将人证物证单独封存、专人看管,又传令扩大夜间巡查范围,严密盯紧礼部祠祭郎中以及其余依附二皇子的朝臣,杜绝再有私相密会之事发生。
二皇子在府中苦等大半宿,迟迟不见两名主事赴约,接连派心腹前往巷口打探,最终等来车马被扣、人被禁军带走的消息,当即面色铁青,一掌拍在案几之上。他很清楚,名册与密信一旦落入萧珩手中,便是钉死自己结党弄权的重磅罪证,先前借乡绅请愿、太后斡旋铺下的局面,瞬间折损大半。
府内一众世家族老、失意朝臣见状,人心顿时浮动起来。众人本是看中二皇子宗室身份,携家财宗族投奔以求庇护、恢复特权,可眼下对方连近身文官都护不住,反倒接连留下把柄落在萧珩、沈清晏手中,不少人心中开始生出悔意与猜忌。
有年长族老迟疑着开口:“殿下,如今行事接连败露,再这般硬碰硬,恐会引火烧身。不如暂且收敛姿态,舍弃吏部二人,暂且蛰伏观望,再寻时机?”
这番话瞬间戳中旁人顾虑,厅内顿时响起细碎议论,依附而来的各方势力首次生出明显分歧,原本牢不可破的同盟裂开一道清晰裂痕。
二皇子压下胸中怒火,心知当下确实无力强行要人,只能咬牙舍弃两名主事,对外宣称二人是自作主张私相往来,与王府毫无干系。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般说辞不过自欺欺人,只是碍于当下处境,只能暂且按下分歧,勉强维持表面一致。
夜色将尽,宫墙僻静之处,萧珩与沈清晏再度碰面。萧珩将搜获的名册、密信副本交付对方核验,语气沉稳:“人证物证尽数在手,今夜截查一事,彻底斩断了他们借官员考核清洗清流的谋划。只是二皇子必然会舍弃吏部二人自保,将所有罪责推到他们身上,撇清自身干系。”
沈清晏翻看手中文书,抬眼望向天边将晓的天色,星轨之上,二皇子府邸凶星虽依旧躁动,周遭缠绕的宗族星线却已出现松动离散之态:“星象昭示,他麾下世家与朝臣已然心生隔阂,同盟不再稳固。可此人野心深重,绝不会就此收手,舍弃棋子只是权宜之计,往后行事只会更加阴诡隐蔽,不会再留下这般直白的纸面把柄。”
萧珩望着远处层层错落的王府屋宇,缓缓开口:“兵权牢牢握在手中,关键物证悉数留存,我们已然占住先机。只是太后还会继续在御前为其周旋,帝王顾及宗室颜面,短时间内不会骤然重罚二皇子。接下来几日,我们要紧盯剩余依附官员与各地世家动向,静待三日后朝堂最终对峙。”
二人并肩立在晨风吹拂的宫墙之下,心底都清楚,眼下只是阶段性阻滞,皇子与世家的反扑绝不会就此终止。萧沈两族的百年祖训横亘在前,朝堂风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唯有携手步步为营,凭实打实的安邦功业,才有冲破桎梏、相守观星台岁岁年年的可能。
天光一点点撕开夜幕,皇城再度迎来白日喧嚣。二皇子府闭门压下内部纷争,暗中盘算后手;禁军司衙严阵以待,封存所有罪证静待上朝;观星台星仪长设,日夜监测着纷乱不休的满天星轨。距离朝堂复议只剩最后两日,所有矛盾都在悄然积攒,只待金銮殿上做最终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