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清流献策，暗流设防

正阳门外的请愿人群直至日暮时分才渐渐散去，顺天府官吏手持印制好的新政惠民册子，沿街向围观百姓逐条讲解，拆穿世家编造的不实说辞，不少被煽动而来的乡绅看清真相后，默默收起诉状自行离城，唯有几名宗族领头人不肯罢休，依旧守在城郊驿馆，等候三日后朝堂复议的结果。

消息传入御书房，帝王手持顺天府呈上的记录文书，面色沉郁。三皇子恰好奉召入内议事，见帝王愁容难解，当即躬身递上厚厚一卷民生疏策。卷中记录着他数月间走访各州乡野所得，清晰罗列世家私囤良田、哄抬粮价、截留西北赈灾银两的桩桩实证，还附上一套安抚士族、兼顾流民的折中法子。

“父皇，乡绅联名请愿，看似是民心难安，实则是地方大族暗中操纵。礼制新政意在制衡豪强、抚恤底层百姓，若是贸然放宽规制，先前流离失所的边地流民再无生路。”三皇子言语平和，却句句切中要害，“儿臣走访乡间所见，寻常农户无不感念新政分田之惠，唯有坐拥千亩良田的老牌宗族心生不满，此番聚众围阙，不过是借万民之名，谋求自家世袭特权。”

帝王逐行翻阅疏策，纸上所载实地见闻详实确凿，与萧珩、沈清晏此前递上来的证据彼此印证，心中摇摆的念头彻底安定下来。他颔首叮嘱三皇子，令其明日持这份疏策面示文武百官，以民间实情驳斥世家的片面控诉。

另一边，吏部后衙，两名主事送走二皇子派来传信的心腹，对着拟定好的贬谪名册反复斟酌。名册之上，但凡曾上书弹劾宗族贪腐、坚定拥护礼制新规的清流官员，尽数被标注上“才疏难任、不宜留京”的评语，只待下月京官考核之时，便以此为由外放偏远州县。二人收好名册，将世家馈赠的金银银票妥善藏入暗格，约定今夜借着夜色掩护，绕道偏僻小巷前往二皇子府敲定最终安排。

可他们的一举一动，皆落入萧珩布下的暗卫眼中。密信连夜送入禁军司衙，萧珩看过纸上记录，当即传令九门巡防增添夜间轮岗人手，专门把守吏、礼两部通往二皇子府邸的暗巷，但凡携带厚重包裹、独自夜行的文官车马，一律上前盘查，登记姓名与往来去向。

夜色缓缓笼罩皇城，观星台孤灯长明。沈清晏端坐观星仪前，指尖轻推铜轮，对应吏部、礼部的星轨黑气愈发浓稠，与二皇子府那颗躁动凶星紧紧缠绕，星象预示今夜必有官吏私相往来。各州观星分署的加急文书源源不断送上高台，江南数郡世家效仿京中手段，煽动乡绅前往府衙闹事，各地民情皆岌岌可危。

她提笔写下两道加急手令，快马送往各处分署，命当地观星吏配合府衙安抚百姓，留存大族煽动舆论的全部凭证，以备日后核查。处置完文书，沈清晏便携着各地星象卷宗，赴宫墙老地方与萧珩碰面。

萧珩早已等候在此，手中握着暗卫截获的官员往来记录，将吏部二人密谋清洗清流的内情尽数告知。沈清晏展开卷宗，望着交织纠缠的暗沉星轨，轻声叹息：“二皇子一边借乡绅造势施压御前，一边暗中操控文官考核，两步棋同时出手，一心要将新政连根拔除。太后又时常在旁劝解，朝堂之中，我们处处受制。”

晚风卷起落叶，隔绝旁人耳目，二人独处的片刻，心底藏着的那点期许不受克制地漫上来。萧珩垂眸看向身侧人，语气低沉温柔：“你我双星分掌星轨，一守皇城兵戈，一察天下舆情，本就该并肩稳住社稷。只是萧沈两族祖训在前，生生隔断良缘，连这般商议国事，都要时时提防旁人窥探，生怕落人口实，连累彼此。”

“唯有平定眼下这重重风波，立下安邦定民的功业，才有底气说服两族废除旧规。”沈清晏抬眼望向天际缓缓升起的星辰，眼底藏着柔软执念，“待到朝堂再无皇子世家作乱，四海民生安稳，我们便能放下手中权柄，日日相守在观星台，不必再这般隐忍克制。”

萧珩轻轻颔首，将整理齐全的禁军巡查笔录、世家银钱流水账册收拢妥当：“今夜我亲自坐镇九门巡防，堵死官员私赴王府的通路；你留在观星台紧盯星象，若有异动即刻传信于我。三日后金銮殿便是决胜之时，所有证据齐备，定要拆穿他们全部算计。”

二人简短道别，各自奔赴职守。二皇子府邸灯火通明，等候着吏、礼二部官员登门密议；禁军街巷巡卒持械列队，严守各处暗道岔口；观星高台孤灯不灭，沈清晏独坐星仪之下，静静观测着搅动皇城的纷乱星象。整座城池暗流奔涌，只等三日后早朝，迎来一场无可回避的正面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