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乡绅围阙，星兆急危

翌日天光初亮，正阳门外便人声鼎沸，数百名来自各州府的乡绅簇拥而立，层层叠叠堵在宫阙之下。人人手中高举厚厚联名诉状，口中此起彼伏控诉礼制新政苛待士族，字句皆是世家提前授意撰写，只字不提宗族兼并良田、克扣赈灾粮草的实情。

世家暗中安排的领头人站在人群正中，刻意拔高声调哭诉，引得周遭不明内情的百姓驻足围观，流言四下扩散，一时之间满城都在传新政逼得士族无以为生。顺天府差役守在一旁，只按沈清晏此前吩咐温和疏导，不敢强行驱散，唯恐坐实世家编造的“朝廷打压士族”说辞，只能逐一登记领头之人的姓名宗族，将现场情形快马传往观星台与禁军司衙。

观星高台之上，沈清晏盯着观星仪上剧烈动荡的星轨，眉宇紧锁。对应京外乡绅群体的星线黑气翻涌，不断向内城、皇宫星位冲撞，分明是聚众围堵宫阙、借民情胁迫君上的凶兆。各地观星分署的急报接连送入，江南、中原多地乡绅受本地大族煽动，也陆续筹备联名上书，效仿京中举动向地方府衙施压。

“台主，禁军司衙送来传讯，萧珩大人已调遣两队禁军巡防正阳门周边，维持秩序隔开请愿人群与宫门，防止事态失控。”小吏捧着信函躬身禀报。

沈清晏拆开信纸，见萧珩写明仅维持秩序、绝不冲突激化，心底稍稍安定，提笔写下两道密令，一道送顺天府梳理诉状内不实之处，备好新政惠民条册当众分发安抚围观百姓；一道快马传往各州观星分署，令当地官吏即刻下乡宣讲实情，拆解世家编织的谎言。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内一派悠然。二皇子立于廊下，听心腹回报正阳门外请愿盛况，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一旁吏部两名主事正坐于侧厅，递上连夜拟定的贬谪清流官员名册，等候他敲定。

“乡绅围阙，便是我们最好的助力。”二皇子抬手抚过名册，语气胸有成竹，“太后昨日已经在御前铺垫，今日宫外民情汹汹，陛下心中必会动摇。待到三日后朝堂复议，我们再联合六部一众依附官员，一同进言放宽礼制、启用举荐武官，大事可成。”

礼部祠祭郎中附和出声：“殿下妙计，只要借民间声势压下陛下心思，新政松动，我等便可逐步恢复世家祭祀、田产旧权，到那时萧珩手握禁军也无计可施，沈清晏单凭星象之言，更是难以辩驳万民‘心声’。”

几人围坐一处，细细敲定三日后早朝众人进言的次序，又商议好如何曲解流民乱象归罪新政，丝毫不在意千里之外边地百姓饱受世家压榨之苦。暗卫隐于巷角楼阁，将府中全部对话一字不落记下，加急送往禁军司衙。

禁军司衙内，萧珩摊开暗卫传回的密报，指尖重重点在名册之上，眼底寒意彻骨。正阳门外请愿只是世家与二皇子打出的头一张牌，借乡绅造势施压朝堂，转头便要借考核清洗朝中拥护新政的臣子，两步算计环环相扣，意图从民情、朝堂两处同时瓦解新政根基。

他即刻传令各营，再加派巡卒分守东西南北四门，严查往来王府、六部的车马，杜绝官员再度深夜私会密谈；又命人整理西北流民安置实据、世家贪腐账册，尽数归类封存，留作三日后对峙的铁证。

日头渐至中天，宫墙西侧僻静角落，沈清晏趁着观星间隙赶来与萧珩会合。远处正阳门外喧闹人声隐约随风飘来，沈清晏望向宫门方向，轻声道：“世家刻意煽动乡绅围阙，用虚假民情逼迫陛下退让，星象预示今夜吏、礼二部还会有人暗中赴王府敲定谋划，不可不防。”

萧珩将二皇子与两名主事拟定的贬官名册递到她手中：“他们早已备好名单，打算借下月京官考核扫清新政朝臣。兵权我已然牢牢隔绝，可文官体系被其渗透，若不拿出完整证据当庭拆穿，朝堂清流将会遭受重创。”

二人并肩立于梧桐荫下，四下无人，心底那层被祖训隔断的怅惘悄然漫开。双星一掌皇城兵戈、一观天下星轨，本该携手安稳社稷，身前是皇子世家层层算计，身后是萧、沈两族百年不许相交的铁律，连这般短暂会面商议国事，都要处处避人耳目。

“待此事平定，凭安邦定国的功业，总能劝服两族解开旧怨。”萧珩侧头看向身侧之人，声音放得极轻，“待到朝野无乱，我们便能抛开权柄，长久守在观星台，不用再这般步步隐忍。”

沈清晏微微颔首，抬眼望向天穹正午淡去的星辰，眼底藏着同一份期许：“眼下风波未歇，先同心稳住局面。今夜我留守观星台紧盯各方星轨异动，你调度禁军严防街巷私会，二人各司其职，方能扛过这一轮汹涌风浪。”

短暂相会过后，二人各自转身离去。正阳门外乡绅请愿仍未散去，王府之中谋算不休，六部官吏暗藏私心，整座皇城被层层暗流裹挟，只待三日后金銮殿上，再度掀起一场硬碰硬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