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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御前软语,士族汹声

掌曜同归

隔日天刚蒙蒙亮,慈宁宫内侍便捧着太后懿旨去往二皇子府邸传召,请他即刻入宫叙话。

前日金銮对峙受挫,举荐武官的折子被帝王留中驳回,王府俸禄削减三成,还被明令禁止私宴朝臣,二皇子正困在府中苦寻破局之法,听闻太后召见,当即整顿亲王蟒袍,备上几盒罕见的玉器珍宝,乘着掩去标识的青幔马车,避开沿街巡防禁军,悄然驶入后宫。

慈宁殿内檀香氤氲,太后斜倚铺着绒锦的软榻,见他进门,当即挥手屏退所有宫女内侍,殿内只剩母子二人相对。她端详着二皇子眉宇间掩不住的郁色,语气满是偏袒怜惜:“前日早朝风波,哀家尽数听闻。陛下一时偏信萧珩、沈清晏二人的说辞,苛责于你,平白受了委屈。”

二皇子顺势屈膝跪倒在地,眼底刻意堆起委屈与不甘,低声诉道:“儿臣初衷不过是补齐京畿禁军空缺,安抚闲置多年的前朝旧臣,顺带缓和朝廷与世家的矛盾,半分揽权谋私的心思都无。可萧珩手握全城禁军兵权,处处针对宗室;沈清晏仅凭星象虚妄之说,便罗织结党纳贿的罪名,朝堂之上一众官员跟风攻讦,父皇一时被蒙蔽,不问缘由便降罪于我。如今六部官员忌惮陛下禁令,皆不敢与儿臣往来,仿佛我已成搅动朝纲的罪臣。”

太后缓缓抬手将他扶起,眉间凝着一层权衡的忧思。在她心中,朝堂需有宗室势力制衡兵权与清流,大皇子早已削地禁足、再无翻盘可能,二皇子便是皇室唯一能稳住局面的棋子。若是二皇子彻底失势,萧珩掌禁军、沈清晏持星言,再加上三皇子深耕民生积攒声望,皇权反倒容易被臣子裹挟。

“你不必灰心。”太后端起一盏热茶递给他,缓缓开口,“哀家心中明白你的盘算,留你制衡朝野,于皇室大局有益。今日午后哀家前去御书房伴驾,自会慢慢劝解陛下。一来礼制新政约束宗族田产、祭祀规格太过严苛,各地士族怨声载道,应当酌情放宽;二来昔日追随大皇子的旧臣空有才干却闲置在外,长久难免滋生祸端,劝陛下放宽对你私会宾客的禁令。”

二皇子心中狂喜,面上依旧恭谨躬身行礼:“有母后为儿臣周全,实在感激。只是萧珩、沈清晏双星各掌要害,事事与我针锋相对,长此以往,宗室行事处处受掣肘,难有回转余地。”

“二人终究只是臣子。”太后淡淡一笑,语气暗藏底气,“萧珩只管一城防务,沈清晏守一座观星台,无宗室血脉傍身。哀家常在御前美言,日积月累,陛下心中对他们的信任自然会慢慢消减。你只需稳住吏、礼两部的官员,借礼制、考核徐徐布局,不必急于一时争夺兵权。”

二人又在殿内密谈半个时辰,细细敲定午后太后进言的说辞,规划好如何借民间士族声势施压帝王,二皇子才躬身告退,乘着低调马车悄无声息离开后宫。

城郊官道之上,数十辆乡绅车马连成长线,络绎不绝往京城赶来。这些人皆是各地世家暗中牵头串联,人人手中握着连夜誊写的联名诉状,通篇只控诉礼制新政苛待宗族、侵吞世家祖传田产,对半分田安民、约束大族兼并土地的新政初衷只字不提。沿途村镇、茶肆里,世家安插的说书人日日散播歪曲流言,将西北边地粮荒、流民流离的乱象尽数归罪于新政,刻意抹去自家宗族勾结边将、克扣朝廷赈灾粮草的实情。

观星高台之上,沈清晏握着顺天府一早加急送来的禀报,眉峰紧紧蹙起。台下小吏垂首躬身回禀:“台主,今日已有近百名乡绅陆续入城,打算待到三日后朝堂复议之时,齐聚宫门外递状请愿;城西几处世家开设的书坊,连夜赶印诋毁新政的小册子,沿街低价分发,寻常百姓分辨不清真伪,极易被流言误导。”

沈清晏移步至青铜观星仪旁,抬手缓缓拨动星轮,盘面之上对应各州宗族的星轨躁动翻涌,浑浊黑气顺着星线源源不断往皇城汇聚,正是士族聚众造势、刻意搅乱朝局的凶兆。她提笔写下密令,吩咐属下快马送往全国各处观星分署,命各地观星吏配合地方官吏下乡宣讲新政惠民本意,暗中登记带头煽动流言的宗族子弟,温和疏导乡民,避免矛盾骤然激化。

宫墙西侧僻静转角,萧珩带着暗卫连夜探查得来的密报前来会合,眸底寒意沉沉:“方才暗卫传回消息,二皇子自慈宁宫离开后,立刻遣心腹私会吏部、礼部主事,约定今夜再潜往王府密谈,商议借着下月官员考核之机,贬谪一众坚定拥护新政、弹劾世家贪腐的清流官员。太后午后必会前往御书房为二皇子周旋,陛下素来顾及太后心意,心中难免生出动摇。”

晚风卷起枯黄梧桐落叶,轻轻落在二人脚边,四下寂静无人,沈清晏垂眸轻轻一叹:“双星分掌星轨,本该同心协力安定社稷,奈何两族祖训隔断良缘,朝堂风波又层层叠起。太后一心执着制衡之术,看不清世家与二皇子祸乱民生的野心,往后我们行事,只会愈发艰难。”

萧珩抬眼望向天际初升的疏星,语气沉稳笃定:“无妨,只要我们手握完整实证、行事坦荡无私,待到平定所有祸乱、立下安邦功业,终能冲破眼下所有阻碍。等四海安稳之日,便是我们相守观星台岁岁年年之时。”

皇城内外两股暗流同时奔涌,后宫太后预备软语劝说帝王,城外士族被流言煽动汹汹入京;宫墙之下双星并肩而立,各持线索凭据,静静等候新一轮朝堂对峙,层层风雨,已然在整座皇城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