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文官暗勾，星下藏忧

太和殿那场对峙落幕已过两日，皇城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流早已顺着六部衙署悄悄蔓延。

二皇子回府之后，闭门半日不曾见客，府中投奔而来的世家族老、前朝旧臣候在偏厅，人心惶惶。金銮之上萧珩摊开的商行流水、禁军巡防记录，字字句句戳破他收纳金银、私蓄势力的谋划，帝王当庭驳回举荐武官的折子，又削减王府三成俸禄、严禁私宴会客，等于断了他渗入京畿兵权最直接的路子。

待到午后侧门大开，二皇子一身素色常服走出，脸上不见半分颓丧，反倒带着几分沉敛算计，抬手压下厅内嘈杂议论：“禁军这条路走不通，咱们便换一条。武官掌兵易被萧珩制衡，可吏部掌百官升迁，礼部管宗族礼制，只要拿捏住两处衙门，不愁掀不动新政根基。”

座下几名依附他的文官顿时心领神会，正是先前早朝为他出头的吏部清吏司两名主事、礼部祠祭郎中。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躬身领命，约定今夜避开禁军巡查，走小巷暗道悄悄入王府密谈，携带厚礼登门，商议借考核、祭祀条例刁难朝中拥护礼制新政的清流官员。

禁军司衙内，萧珩端坐案前，面前铺开厚厚一叠新递上来的暗卫密报。纸上清晰记下方才三名文官离衙后的行踪，马车刻意换了寻常布帘，绕开正街巡防兵卒，直奔二皇子府邸侧巷。

他指尖轻轻点在纸上“吏部、礼部”四字，眸色冷沉。

一旁亲卫躬身禀报：“大人，九门巡卒方才来报，城西、城南多处世家车马，今日频繁往返吏部、礼部两衙，暗中递送礼盒，皆刻意避开耳目。”

“意料之中。”萧珩起身走到墙边京防布防图前，指尖圈出城内余下几处还未完成调防的中层校尉驻点，“二皇子失了安插武官入禁军的门路，必然转头从文官体系下手。传令下去，今日日落之前，剩余所有与王府有往来的校尉尽数调往城郊远营，城内三营隔日轮换，兵将互不相识，彻底堵死他借城防作乱的后路。”

亲卫领命退下，萧珩将一叠记录文官往来的密信收好，打算入夜前往观星台寻沈清晏会合，互通两边消息。

与此同时，观星高台晚风微凉，沈清晏独立观星仪旁，手中握着全国各地观星分署快马送来的星象卷宗。

对应吏部、礼部的星轨近日持续晦暗，点点浊气缠绕不散，与二皇子府邸那颗暴涨的凶星丝丝交织，正是官员私相勾结、暗受馈赠之兆。她抬手拨动铜制星轮，盘面之上，遍布各州的宗族星线躁动散乱，隐隐向外翻涌，预示地方流言只会愈演愈烈。

一名观星小吏快步登台，呈上城郊村镇递来的消息：“台主，顺天府差人送来禀报，今日城郊三处乡集，都有世家安排的说书人、茶肆掌柜散播流言，说礼制新政强夺宗族田产、削减祭祀规格，苛待士族，不少乡绅已经私下串联，打算联名递状纸入京。”

沈清晏垂眸扫过纸上记录的流言条目，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观星仪柱身。

“二皇子授意世家借民情造势，一边拉拢六部文官，一边煽动乡绅怨怼，两头并进，想倒逼陛下修改新规。”她提笔写下密令，吩咐小吏快马送往顺天府与各州观星分署，“命各地官吏下乡宣讲新政本意，登记带头造谣之人，不可粗暴镇压，免得坐实世家口中朝廷打压士族的说辞。”

暮色一点点浸染皇城，宫墙西侧僻静转角，萧珩踏着薄暮而来，手中捧着暗卫记录文官私会的密报。沈清晏早已在此等候，手中星象卷宗与民间流言记录分作两卷，静静等候他到来。

“二皇子今日暗中邀约吏部、礼部主事入府密谈，以厚礼收买，打算借官员考核、祭祀制度针对清流朝臣。”萧珩将密报递到她手中，语气沉稳，“禁军这边我已完成全部中层校尉调防，京畿兵权牢牢锁死，他再无插手余地。”

沈清晏展开密报扫过，抬手指向天边渐暗的星穹：“星象早已示警，吏、礼二部星轨与二皇子府凶星纠缠一处，正是文官结党私谋之象。不止朝堂，地方世家已经开始散播非议新政的流言，乡绅暗中串联，再过几日恐怕会集体上京请愿。”

二人并肩立在宫墙阴影之下，四下无人，晚风卷着梧桐落叶轻轻落在脚边。公事商议完毕，短暂的沉默漫开，心底藏着的那层隔阂悄然浮上心头。

萧珩望着身侧一身素白观星官袍的沈清晏，低声开口，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今日整理宗族旧档，无意间翻到萧、沈两族百年祖训，两族子弟永世不得相交通婚，此事……你应当知晓。”

沈清晏指尖微微一紧，垂眸看向脚下青砖，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温柔。

“我自幼听族中长辈反复叮嘱，只是朝堂风雨迭起，你我双星各掌一方要务，若不是局势所迫，本不该走得这般近。”

“祖训隔断良缘，可眼下朝堂奸佞未除，天下民生不安，谈何儿女私情。”萧珩转头看向远处二皇子府亮起的连片灯火，“待你我二人携手平定这场祸乱，凭安邦定国的功业，再寻法子解开两族百年旧怨，总有一日能不用这般处处克制，安稳相守。”

这句期许轻落于晚风，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双星分掌兵戈星轨，身负朝野重任，身前是皇子世家掀起的重重风波，身后是两族无法逾越的祖训高墙，唯有并肩稳住朝堂，才有往后相守观星台的可能。

沈清晏缓缓收拢手中卷宗，抬眼看向漫天初升的星辰：“今夜我留在观星台推演后续走势，二皇子拉拢文官、煽动乡绅两条路并行，太后素来偏袒宗室，往后御前必定还要为他周旋，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走。”

“我今夜坐镇禁军司衙，加派巡防紧盯王府与六部街巷动静。”萧珩颔首，二人简单道别，一转身走向禁军司衙方向，一抬步踏上观星台石阶。

皇城灯火次第点亮，二皇子府邸丝竹之声隐约随风飘出，府内文官与世家大族推杯换盏，谋划着来日搅动朝堂的算计；观星高台孤灯一盏，沈清晏独坐观星仪前，静静观测纠缠不休的星轨；禁军司衙灯火通明，萧珩伏案梳理布防、人证、往来密报，步步设防。

朝堂风波才刚刚铺开，双星各守其职，隔着百年祖训的阻隔，唯有同心并肩，方能踏平前路层层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