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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金銮对峙,证据昭然

掌曜同归

天光微亮,晨钟响彻整座皇城,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太和殿两侧,衣袂肃穆,殿内气氛压抑凝滞。

今日便是皇帝约定复核二皇子武官举荐奏折的日子,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一场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二皇子一身亲王蟒袍,立于宗室队列前列,神色从容淡定,眼底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昨日太后单独留他叙话许久,许诺御前会为他周全;吏部、礼部数名主事早已暗中互通声息,只待他开口,便一同出列附议;京中投靠他的世家朝臣、昔日大皇子旧党也暗自攒足底气,只等借机发难。

不多时,内侍高声唱喏,帝王缓步登龙椅落座,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淡淡开口:“前日二皇子所递京畿武官举荐折,今日重议,诸位有话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二皇子当即跨步出列,躬身一礼,声线沉稳掷地有声:“父皇,京畿禁军多处营位空缺,戍守人手不足,儿臣举荐之人皆熟稔军务,闲置在外实属浪费。如今朝堂推行礼制新政,士族人心浮动,若能启用这批旧臣子弟,既能填充防务,亦可安抚世家,一举两得。昨日民间已有诸多乡绅上书,哭诉新政束缚宗族,长此以往恐生民怨,还望父皇体察士族难处,准允儿臣所请。”

他话音落下,吏部两名主事、礼部祠祭郎中立刻紧随出列,轮番附和。

“二皇子所言极是,此番举荐武官履历尚可,并无大过,若一味闲置,恐寒前朝旧臣之心。”

“礼制新规约束宗族祭祀、田产,各地乡绅颇有微词,若提拔世家子弟入禁军,可缓和朝堂与士族矛盾。”

依附二皇子的一众朝臣纷纷出列,大殿之内一时间人声嘈杂,众口一词,皆称萧珩心存私念,刻意打压宗室、排挤世家,私心过重,不宜掌管禁军巡查事宜。

满殿喧闹之际,一道清挺身影缓步踏出武官队列——萧珩手持厚厚一叠卷宗,垂眸行礼,声音冷静清晰,压过满堂争执:“陛下,臣有诸多证据,可拆穿此番说辞。”

帝王抬手示意殿内安静:“呈上。”

亲侍快步走下丹陛,接过萧珩怀中堆叠的簿册、笔录、驿传急报,一一铺展在御案之上。

萧珩逐一朗声细数证据,条理分明,无半分慌乱:

“其一,二皇子举荐武官大半为前大皇子党羽,臣已调取档案,其中七人与西北贪腐边将往来密切,以金银行贿,勾结克扣朝廷赈灾粮草,致使西北战火边地流民遍野,粮草断绝。西北边郡急报在此,流民惨状历历在目,此等贪利忘民之人,怎可执掌皇城防卫?”

内侍将沾着风沙的边关急报递至帝王眼前,皇帝一目扫过,眉头骤然紧锁。

“其二,近两月,二皇子私宅夜夜设宴,私召禁军中层校尉赴宴笼络,臣麾下禁军巡查记录、街巷暗卫人证笔录俱全。为杜绝隐患,臣已将往来密切校尉尽数调往城郊远营,切断私相勾连兵权渠道,绝非无端针对宗室。”

第二叠巡防记录摊开,上面清晰记载每一场私宴的时日、赴宴校尉姓名、停留时长,白纸黑字无可辩驳。

“其三,投奔二皇子的世家宗族,为求日后恢复免税、兼并田产之特权,向王府输送巨额金银。顺天府彻查京中商行流水账册在此,数十笔大额银钱假借商贸流转,实则尽数流入二皇子私库,属私相授受、结党纳贿。”

账册条目清晰,银钱数额触目惊心,殿内百官倒吸冷气,方才附和二皇子的几名文官脸色瞬间发白,垂首不敢言语。

不等二皇子开口辩解,沈清晏自观星署行列缓步出列,捧着一卷星象文书上前:“臣连日观测天象,二皇子府邸星位浊气积聚,与各地世家族星星轨缠绕交缠,正是聚众结党、私蓄势力之兆。且近日京城乡野非议新政的流言,皆出自投靠二皇子的世家掌控的茶坊、书肆,各地观星分署已记下散播流言首要人等,流言刻意掩盖世家克扣赈灾粮、兼并良田之事,刻意蒙蔽视听。”

证据一层叠一层摆在御案,二皇子方才从容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攥紧袖中拳头,强压心头慌乱,仍强辩:“父皇,萧珩、沈清晏二人刻意搜罗细碎小事罗织罪名,不过是忌惮儿臣分得兵权,流言之事亦是百姓自发心声,与我麾下世家无关!”

“殿下此言差矣。”温和却坚定的声音自宗室队列响起,三皇子缓步走出,手中捧着一卷亲手整理的流民安置策,“臣常年督办地方水利民生,近日收到西北、京郊多处乡绅呈递实情,并非新政苛待士族,反是大族仗势囤积田地,哄抬粮价,截留赈灾款项。礼制新政意在限制大族兼并,抚恤流民、边地百姓,方才臣所言的流民安置章程在此,可佐证新政利民。”

三皇子素来中立,从不参与皇子争斗,此番出面直言,分量截然不同。殿内百官心思动摇,先前附和二皇子的朝臣纷纷往后缩,不敢再发声。

帝王指尖重重叩击御案,殿内瞬间死寂,龙威铺散开来:“朕先前留中奏折,原是顾念宗室体面,给你自省之机,不曾想你非但不知收敛,反倒收纳前皇子余党、收受世家重金,私下笼络禁军,纵容宗族散播流言搅乱民心,置西北流离百姓于不顾!”

二皇子双腿一软,躬身伏地:“儿臣……儿臣只是想为朝堂招揽人手,并无揽权祸民之心,还望父皇明察。”

“有无祸民之心,证据俱在,何须多辩。”皇帝沉声道,“举荐武官奏折就此驳回,永不复议。即日起,削减二皇子王府俸禄三成,禁止私下宴请朝中官员、禁军将校;所有输送金银投诚的世家,由户部重新核查田产赋税,严格依照礼制新规管束,若再有散播流言、私结宗室之事,从严治罪。”

话音落下,满殿无人敢言。

皇帝目光落向萧珩、沈清晏,语气稍缓:“禁军轮岗、九门严查之策准奏,西北赈灾款项即刻追加拨付,派御史亲赴边地彻查贪腐旧案。沈清晏传令各地观星署,持续监控宗族舆论,安抚地方百姓。三皇子所上流民安置策,交由内阁细化推行。”

“臣等遵旨。”四人一同躬身领命。

早朝散去,百官各自离场,路上皆是低声议论今日金銮殿对峙之事。二皇子失魂落魄走出太和殿,往日追随他的世家官员远远避开,不敢上前搭话,方才宴席上许诺的权柄、特权,转瞬化为泡影。

萧珩与沈清晏并肩走在宫道,晨风吹散殿内压抑浊气。

“今日虽压下二皇子揽兵之计,可世家根基深厚,经此一事绝不会善罢甘休。”沈清晏望着远处二皇子王府方向黯淡的云气,“他失了朝堂举荐武官这条路,往后只会更加依仗吏部、礼部文官,借考核、礼制从中作梗。”

萧珩颔首,眼底寒意未消:“兵权已牢牢锁在手中,城防无虞。只是世家贪图旧权,太后又一心制衡宗室,往后朝堂暗斗只会愈发隐蔽凶险,不可掉以轻心。”

二人转身往禁军司衙与观星台分头行事,御书房内,帝王独自看着满桌证物,一声轻叹。皇子争权、世家作祟、边地疮痍,重重难题压在肩头,皇城之下暗藏的汹涌风浪,远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