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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暗施手段,流言渐起

掌曜同归

三日缓冲之期看似平缓,皇城底下早已暗流汹涌,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自早朝不欢而散后,二皇子回府便闭门半日,无人知晓内中商议了何等谋划。往日投奔他的世家族老、失意官员络绎不绝登门,府门紧闭,门仆守得严实,但凡来客皆从侧门小道出入,车马用粗布幔帘遮掩,刻意避开街边巡防禁军的视线。

萧珩布置在各处的暗卫一刻不曾停歇,每半个时辰便有密信送入禁军司衙。案头堆叠起厚厚一叠情报,上面清晰记着今日往来二皇子府的宾客姓名、所属宗族,甚至连各人携带礼盒的轻重、停留时长都分得明明白白。

萧珩独坐案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面前摊着城郊营区调防文书。昨日他已下达轮岗指令,数十名与二皇子私交过密的中层校尉,今日一早便收拾行装离城,去往数十里外的远郊戍守,城内禁军三营互换驻防,兵将互不熟识,彻底掐断二皇子在京营安插人手的打算。

“大人,顺天府差人送来新誊录的银钱流水账册。”亲卫捧着一卷簿册入内,躬身递上。

萧珩展开翻看,眉峰不觉蹙起。昨日沈清晏所言不假,短短两日,又有三笔数额惊人的银两从江南、北方各大世家庄号调出,悄无声息汇入二皇子府私库。账面上刻意做了遮掩,假借药材、绸缎生意往来,可顺天府差役紧盯商行库房进出,并无对应货物流转,破绽一目了然。

“将账册妥善封存,归入密档,三日后朝堂对质,便是佐证。”萧珩将簿册收好,又提笔写下手令,传令九门巡检,今夜起加派巡夜兵卒,重点盘查深夜去往二皇子府邸的世家车马。

与此同时,观星台之上,沈清晏正对各地送来的星象急报。分署快马不分昼夜传递消息,北方数州、江南郡县星象接连异动,对应地方乡绅的星轨躁动散乱,隐隐有躁动作乱之相。

他方才写下的密令早已快马送出,可流言滋生的速度,远比预料中更快。

一名观星署小吏快步登台,神色慌张跪地回禀:“沈大人,方才城中街巷已有流言传开,说是礼制新政苛待世家,收缴宗族田产、削减祭祀规格,长此以往,士族根基尽数被毁。传言是朝中重臣刻意打压勋贵,刻意刁难宗室世家。”

沈清晏指尖抚过冰凉的观星仪铜柱,眸色沉静无波:“源头查到了?”

“多出自城西几家老牌世家开设的茶坊、书肆,说书先生、茶博士有意无意散播,不少入城乡绅听闻,已然信以为真。”小吏低声道,“方才顺天府来人通报,城郊几个村镇也传出同款说辞,皆是乡中大族牵头议论。”

果不出此前推演,二皇子麾下世家已然动手,先借流言煽动地方士族民心,为三日后朝堂争辩造势。只要民间怨声四起,二皇子便可借此向皇帝进言,称新政激起士族不满,借机提议修改礼制,兑现当初许诺世家的好处。

沈清晏当即修书一封,遣人分别送往顺天府与御史台。信中叮嘱府尹不可粗暴封禁言论,以免坐实世家口中“打压士族”的说法,只需暗中记下散播流言的首要之人,稳住乡间民心,再命官吏下乡宣讲新政本意,消解误会。

暮色降临时,沈清晏携星象记录、各地流言卷宗前往禁军司衙寻萧珩。

司衙庭院内兵卒往来操练,戒备森严。萧珩刚核对完今日轮岗禁军名册,见他前来,当即引至内堂,屏退左右侍从。

“世家已先行一步,在京城乡野散布非议新政的流言。”沈清晏将搜集来的传闻字条平铺案上,“皆是二皇子麾下宗族刻意造势,意在三日后朝堂之上,以民间民情为由,逼迫陛下松口,不仅要提拔他举荐的武官,更要动摇礼制新规。”

萧珩拿起字条扫过,眼底寒意渐生:“手段倒是粗浅,却极易蛊惑不明内情之人。我已命九门严加管控二皇子府出入,可世家扎根地方多年,府衙难以瞬间管控所有乡绅。”

“我已传信各地方观星署与顺天府,一边记录造谣首恶,一边派人下乡安抚,拆解不实传言。”沈清晏抬眼,“只是文官这边,隐患更大。方才观星推演,吏部两名清吏司主事、礼部祠祭郎中近两日频繁出入二皇子私府,携带礼盒登门。”

此言正中萧珩心中预判。武官渠道受阻,二皇子转头笼络吏部、礼部文官,吏部管官员升迁考核,礼部掌宗族祭祀礼制,两处要害衙门一旦被其拿捏,后续朝堂行事处处受制。

“我即刻遣暗卫紧盯吏部、礼部诸位主事的行踪,记录他们与二皇子往来的证据。”萧珩铺开另一张朝堂百官名录,用笔圈出那几名往来密切的文官,“眼下禁军兵权我已牢牢把控,城防无虞,可朝堂人事任免,需御史台配合制衡。”

沈清晏微微颔首,补充道:“还有太后那头,今日午后传召二皇子入宫叙话,在御书房外陪陛下闲谈半个时辰,言语间多为其开脱,只说昔日大皇子旧部闲置可惜,劝陛下宽宥,不必苛责宗室招揽旧臣。”

太后居中调和,明面上是顾念皇室骨肉,实则是怕二皇子势力受损,朝堂制衡失衡,断了世家制衡皇权的依仗。有太后在御前软语周旋,陛下心中难免动摇,三日后的对峙,只会更为艰难。

二人正低声商议对策,外头忽然传来亲卫禀报,三皇子遣侍从送来一封短笺。

笺上字迹平和,无半分党争气息,只寥寥数语:听闻近日京中流言四起,地方乡绅多有惶惑,臣已整理新政惠民条目,明日入朝呈递,愿为陛下解说新政本意,安抚士族民心。

萧珩将短笺递给沈清晏,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心中了然。三皇子始终置身皇子争斗之外,一心民生水利,此刻主动出面拆解流言,不求拉拢任何势力,只为安稳朝野,这般中立清流,反倒成了眼下唯一不受世家、皇子裹挟的助力。

“三皇子愿意出面佐证新政利处,倒是意外之喜。”沈清晏轻声道。

夜色彻底笼罩皇城,二皇子府邸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顺着夜风飘出墙外,府内宾客满座,推杯换盏,言语间尽是三日之后朝堂布局,许诺事成之后,各世家恢复旧日特权,朝中官员连升数级。

高墙之外,巡防禁军列队缓步走过,暗处暗卫隐于街巷屋檐,将府中动静一一记下。城郊远营的调防文书、商行银钱账册、散播流言的人证记录、文官私会的密报,一桩桩、一件件证据悄然集齐。

短短三日看似平静,各方人马各施手段,流言、拉拢、收买、造势层层叠叠铺开,只待三日后早朝,迎来正面交锋。大皇子早已无力回天,这场权斗,终究落在萧珩、沈清晏与蓄势待发的二皇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