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罢,文武百官各自散去,殿外廊下仍萦绕着方才争执不休的浊气,不少官员步履匆匆,眉眼间藏着几分惴惴不安。方才二皇子举荐武官一事闹得满朝皆知,奏折被陛下留中,三日后再行复核,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短短三日,便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关键时日。
宫道两侧梧桐枝叶垂落,遮去大半天光,萧珩一身银灰官袍,手握一卷禁军巡查卷宗,缓步走向宫墙西侧僻静的转角。沈清晏早已等候在此,手中托着一方小巧鎏金星盘,盘面星轨纹路交错繁复,指尖轻落在一处暗沉胀大的星位上,眼底凝着沉沉忧虑。
“世家残余改换门庭,尽数投效二皇子,如今他手握宗族人脉,又收揽海量金银充作根基,势力盘根错节,比起先前闭门自省、毫无依仗的大皇子,棘手数倍。”沈清晏声音压得极低,避开往来巡逻内侍的耳目,星盘微微一转,指向数道纠缠在一起的细碎星线,“连日观测星象,对应二皇子府邸的主星浊气日积,光华暴涨,周遭数十道宗族星轨紧紧缠绕,正是私相授受、结党营私的凶兆。”
萧珩缓缓铺开随身携带的京畿禁军布防图,指尖点向城内各处驻军营区,线条冷硬利落,早已筹算周全:“此事我麾下暗卫早有呈报。近月二皇子私宅夜夜设宴,往来者皆是昔日追随大皇子的失意朝臣、各地世家子弟,无数金银源源不断送入王府。他一心图谋禁军全盘管控之权,这批人恰好填补他缺人手、缺财力的短板,自然来者不拒。”
“今日早朝他递上举荐名单,便是第一步棋。”沈清晏蹙眉,“名单之上大半是昔日大皇子党羽,不少人与西北贪腐案牵扯不清,还有宗族僭越礼制的旧案在身,一旦让他们入掌京畿防卫,皇城安危形同虚设。你当庭列举罪证驳斥,虽暂时拦下此事,却也彻底与二皇子一派撕破脸面。”
萧珩眸光冷冽,想起朝堂之上一众依附二皇子的官员群起攻讦,心口微沉:“那群朝臣颠倒黑白,只说我忌惮宗室、刻意打压二皇子,全然不顾京防安危。陛下眼下不愿直接处置宗室,故而将奏折留中,给了他三日周旋之机。这三日里,二皇子必定不会安分。”
“我已暗中传令顺天府,彻查京中各大商行银钱流水。”沈清晏将一卷誊抄好的账册底稿递到萧珩手中,“近半月有数笔巨额银钱,自各地世家商行转出,终点全是二皇子私府,每一笔我都命人登记在册,留存凭证,他日便是铁证。”
萧珩接过账册仔细收好,重新看向布防图,落笔圈出城内各营中层校尉姓名:“禁军各营即刻推行交叉轮岗制度。但凡与二皇子有私宴往来、私下互通书信的校尉,全部调往城郊远营驻守,隔绝皇城核心防务。城内守军轮番调换,断他借军中旧部笼络兵权的念想,想要独掌京畿,绝无半分可能。”
二人商议完白日朝堂应对之策,天色渐晚,一同移步观星台。高台之上晚风寒凉,漫天星辰清晰铺展,二人立于观星仪旁,推演往后朝堂走势,前路暗藏层层凶险。
“此番举荐武官受挫,二皇子不会就此收手。”沈清晏抬手拨动观星仪铜轮,星象随之变换,“武官之路行不通,下一步他定会转头拉拢文官,主攻吏部、礼部主事。吏部掌官员考核升迁,礼部管控祭祀宗族礼制,只要拿捏住两处衙门,便能借考核任免、祭祀规矩挑起事端,动摇新政根基。”
萧珩微微颔首,补充另一重隐患:“太后素来有心制衡朝堂势力,先前大皇子失势,宗室一方空虚,太后唯恐皇权旁落,定会暗中偏袒二皇子。往后御前觐见,她必定时常为二皇子美言,在陛下耳边软化说辞,为其遮掩结党纳财之事。”
说起朝中其余皇子,沈清晏眼中多了几分平和:“唯独三皇子置身党争之外,一心深耕地方水利、安抚流民,不掺和皇子间的权位争夺。这般踏实行事,反倒深得朝中一众清廉务实官员敬重,悄然积攒下不涉党羽的清流助力,倒是一处变数。”
“世家投效二皇子,所求从来不是辅佐宗室,而是废除现下推行的礼制新规。”沈清晏取来空白笺纸,提笔写下密令,“不出旬日,各地乡绅之间必会流言四起,大肆控诉新规限制宗族私产、约束世家特权,煽动地方士族心生不满。我已写下手令,快马送往全国各处观星分署,令各地观星官紧盯地方舆论,但凡出现煽动宗族作乱的流言,立刻记录上报,提前安抚地方,阻断流言扩散。”
萧珩随即定下城防严控新规:“即刻传令九门守军与宫禁侍卫,城门、宫府出入核查恢复最高规制。但凡勋贵世家子弟频繁往返二皇子府邸,一律细致盘查,登记姓名家世,限制多人结伴深夜赴王府私会,斩断他们私下密议布局的渠道。”
夜色愈发深沉,整座皇城万家灯火错落明暗。偏僻冷寂的大皇子府邸一片漆黑,门庭冷落,再无往日车马喧嚣,昔日追随他的世家朝臣早已尽数背离,一派势力彻底衰败没落。
朝堂博弈的重心,已然全然转移至气焰渐盛的二皇子身上。失去依仗的世家势力改换依附,携金银人脉卷土重来,尽数汇聚二皇子麾下,借宗室之名暗中筹谋夺权。
观星台上晚风呼啸,漫天星辰明暗不定,预示着京中即将掀起新一轮更为凶险的权斗风波,层层算计、步步陷阱,已然在皇城内外缓缓铺开,只待三日之后,朝堂再度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