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自肃州送来的急件与四镇将官往来手札抵达观星署,沈清晏看完卷宗,立刻辨认出手札中记载、负责中转西北贿银的京城商行,尽数隶属涉案世家远支名下,明面上经营茶马贸易,实则常年私藏边关赃款,再拆分银两悄悄送入东宫。
事不宜迟,她即刻入宫求见皇帝,呈上边关送来的完整线索,恳请顺天府、户部联合行动,查封涉事全部银号商行,核查历年流水账目。皇帝深知边关贪腐的根源就在京城这条资金链路,当即准奏,命沈清晏统筹督办,户部派员协同顺天府差役同步行动。
天色未明,各队差役分头奔赴城内及城郊十几处商号银号。几家主事掌柜察觉官兵前来,慌忙想要烧毁流水账本、转移地窖银锭,却早被提前布控的人堵截在地窖与账房之内。大批量封存的白银、残缺往来票券、记载边关与京中资金往来的私册尽数被查获。
沈清晏坐镇临时核验堂,对照萧珩送来的手札一一核对账目:每年秋冬西北各镇借采买草料、修缮城防拨出的大额款项,大半经由这些商号分流,一部分流入各边将私库,另一部分按月分批送入大皇子府,多年累计数额触目惊心。账册内还记录不少朝臣收受边关馈赠的明细,其中大半是此前在朝堂为郭怀安、林奎求情的官员。
有世家老臣闻讯赶来求情,称商行只是普通贸易,账册往来皆是正常商事,恳请从轻处置,不要株连宗族。沈清晏取出边关密信与银号流水一一对照,每一笔大额银钱流转的时间,都对应边将送往东宫的书信日期,证据环环相扣,无可辩驳。她又以星象佐证,近期京城西南对应世家聚居地星气污浊厚重,正是私藏不义之财、结党营私的天象,并非无端追责。
求情官员无话可说,只能黯然退去。沈清晏下令查封所有涉事商号,冻结名下全部资产,相关掌柜、账房收押待审,流水账册抄录副本送往大理寺备案,同时梳理出收受银两的朝臣名单,单独封存呈交御前。
消息很快传入东宫,大皇子得知赖以维系边关联络的银号尽数查封,多年积累的赃银被全数扣押,又惊又怒,急往太后宫中哭诉,哭诉沈清晏刻意针对勋贵宗室,借查银号大肆打压自己一派势力。太后心疼皇子,当日午后便召沈清晏入内廷问话,言语间不断示意她手下留情,放宽对世家商行的惩处。
沈清晏不卑不亢,将边关将士缺粮少甲、边境百姓屡遭劫掠的实情娓娓道来,又拿出银号赃款账簿:“太后仁慈体恤宗室,可边关数万戍卒、关外流离百姓,皆因这层层贪腐受苦。今日若姑息放过商行,西北其余边将必然心存侥幸,边防隐患永无根除之日,国运星象也会持续衰败,得不偿失。”
太后听完沉默良久,再无继续说情的理由,只能作罢,不再插手商行一案。
夜色落满观星台,沈清晏整理好今日查封商行、内廷对谈的全部记录,写下密信快马送往甘州,告知萧珩京城赃银链路已彻底斩断,边将再无渠道输送贿银回京,也得不到东宫财力支援。
她对着星盘推演后续风波:大皇子损失资金渠道,会加速联络甘州、沙州两镇守将,怂恿二人铤而走险作乱自保;收受银两的一众朝臣人心惶惶,或主动上书请辞,或抱团再次上奏,指责她行事严苛;二皇子则会趁机拉拢失势世家子弟,扩充自身势力。
“传令城门与城郊关卡,严密看管所有前往西北的商队,严禁携带大额金银出境。”沈清晏落笔写下指令,交由观星吏分发各处。
京城的资金脉络已被一刀切断,远在甘州的萧珩即将直面最后两处勾结外敌的边将,朝堂与边关盘根错节的朋党网络,离彻底清算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