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送出的加急信使一路马不停蹄,十日之后,郭怀安供词、贪腐账册、往来密信全套证物送入观星署。沈清晏第一时间清点封存,将副本整理妥当,预备次日朝会呈递御前。
消息提前经由大皇子安插在驿站的眼线传到东宫,他得知边关内奸证据确凿,连夜召集依附自己的朝臣商议对策,定下一套说辞:咬定萧珩远在边关,远离中枢,仅凭地方一面之词随意构陷戍守大将,是急于立功刻意罗织罪名;又暗指沈清晏留守京城,刻意放大边关小事,借机打压勋贵一脉,二人联手独揽军政话语权。
次日早朝,不等沈清晏主动出列上奏,大皇子率先迈步上前,声情并茂替郭怀安辩解,细数其戍守西北十余年的苦劳,直言核查流程疏漏、证据不足,恳请皇帝下诏将郭怀安押回京城复审,暂缓边关追责,以免寒了全体守将之心。数十名官员紧随其后附议,朝堂之上一时皆是为边将求情之声。
待众人话音落尽,沈清晏缓步走出班列,命观星署吏员将一摞卷宗尽数抬至御阶之下。
“殿下口中所谓戍边良将,多年克扣军粮、私吞军械银钱,放任外族窥探边境,还持续与京中通密信勾结,这些账册、管家供词、亲笔密信,皆是萧珩在凉州实地核查所得,字字有据,无从抵赖。”
她翻开密信,当众诵读信中提及与大皇子互通消息、借朝堂势力遮掩贪腐的内容,又取出西北分野星象逐月记录:“凉州兵星常年昏暗浑浊,我多次预警边地隐患,并非凭空揣测天象,如今人证物证相合,星象预警一一应验。若是只因戍守年限便纵容贪腐内奸,西北防线迟早崩坏,到时边境百姓、戍边士卒都要饱受战乱之苦。”
御案前,皇帝逐一审阅所有证物,面色愈发凝重。此前他尚对大皇子的说辞半信半疑,看完密信与收支假账,已然看清内里勾结脉络。依附大皇子的朝臣见铁证摆在眼前,纷纷垂首不再言语,无人再敢替郭怀安辩驳。
大皇子仍不死心,辩称自己从未授意边将贪墨,只是寻常书信往来,不知郭怀安私下作乱。沈清晏紧跟着呈上此前冬狩、年祭阶段截获的同类中转信函,点明多年来世家、边将与东宫早已形成固定联络渠道,绝非偶然私交。
皇帝当庭下旨,传令萧珩全权处置西北涉案将领,无需等候京城复审;同时斥责大皇子识人不清、与贪腐边将往来过密,罚其一月不得参与朝堂议事,以示惩戒。
散朝之后,宫道行人稀疏,沈清晏独自驻足廊下,提笔修书一封送往西北,将今日朝会全过程、皇帝旨意与东宫受挫的动静悉数告知萧珩。
观星台烛火长明,她梳理当下潜藏危机:大皇子受罚收敛明面动作,会暗中联络其余涉事边将,传递消息销毁证据;二皇子会趁机拉拢被大皇子冷落的勋贵旧部,扩充自身人脉;太后心疼皇子受责,往后后宫的软磨劝说只会更加频繁。
“边关其余军镇守将恐心生惶恐,或是销毁账册,或是串联互保。”沈清晏指尖点过星盘上西北各处军镇星位,落笔写下指令快马传至沿路观星分署,“紧盯连通西北的商路驿道,但凡有传递封口密函、大额银两运往边关,立刻拦截扣押。”
京城朝堂风波暂时平息,可西北沿线的贪腐链条尚未尽数斩断。沈清晏一人守住后方证据与舆论两道关口,千里之外的萧珩还在逐一走访边防重镇,深挖藏在防线深处的一众内奸,双线对峙的拉锯,依旧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