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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星途

我是新生仙子改叶罗丽宿命

离开灵犀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仙境的天跟人类世界不同,没有太阳落山的概念,而是整片穹顶像被调暗的灯盏缓缓变灰,最后沉入一片深邃的靛蓝里。那颗引路的星辰在靛蓝底色上格外扎眼,拖着细长的银尾巴一路向东,像有人用蘸了光粉的笔在天空画了一道线。

我跟在颜爵和水王子身后走出灵犀阁的山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悬浮在云雾中的建筑——它比我刚穿来那天看到的样子多了几分沧桑,墙面有些地方残留着裂缝缝合后的皱褶纹路,像做了大手术的伤疤。

"走得动?"水王子在前方停下来等了等我,水流在他脚下凝成薄薄一层,他踩上去的时候水花会微微泛起涟漪,像是在水上行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走得动,但我没有你们那种水面漂流的法术,只能靠两条腿一步步来。"

水王子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我带你",但话还没出口就被颜爵截了胡。颜爵从腰后抽出一根折扇——我这才发现他换了一把新的,扇骨乌黑,扇面空白的——往空中一抛,折扇骤然变大,悬浮在离地三尺的位置,像一艘窄窄的叶状小船。

"上来。"颜爵率先跳了上去,反手冲我招了招,"你现在的体力,走到落日山脉怕是要走到明年。"

我也不矫情,撑着扇沿爬了上去。折扇比看起来稳当,踩上去像踩着有弹性的木板,脚下有微弱的气流托着。水王子也登了上来,站在扇尾,水流在他脚边凝而不散。

折扇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风灌进我的耳朵里,我下意识蹲了一下,双手抓住扇骨两侧凸起的棱边。颜爵回头瞥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扇面微微倾斜降低了高度,风势顿时缓了大半。

下方的仙境在夜色里缓缓铺展开来。灵犀阁所在的峰峦渐渐被云雾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荧光森林,树冠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像从高处俯瞰一座倒悬的星空。偶尔能看到有光点在林间快速穿梭——大概是夜行的精灵或者小妖精,尾巴后面拖着一串碎光。

"这里真好看。"我趴在扇沿上往下看,忍不住说了一句。

"等你见过灰雾把这整片森林变成枯木的样子,就不觉得好看了。"颜爵的语气淡淡的,手里捏着一枚罗盘样的东西时不时看一眼,似乎在确认方向。

我张了张嘴,把"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咽了回去。他说的没错,今天下午在灵犀阁外那片林地亲眼目睹的灰雾侵蚀还历历在目,那些树干上浮现的人脸、碎裂的树精尾巴、焦黑的落叶——那景象足够让人收掉所有闲情逸致。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那个溯操控灰雾的时候,你们仙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么大动静,不可能没人察觉吧。"

"察觉当然察觉了。"颜爵收了罗盘,折扇微微调了个方向,避开前方一片气流紊乱的云团,"但你昏迷那七天,灵犀阁的仙力探查网被人动过手脚。所有灰雾出没的区域在探测图上都被显示为'正常波动',要不是我亲眼看到那些枯树,光看报告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水王子补充道:"能在灵犀阁的探查网上做手脚,至少需要阁主级别的权限。所以我们目前的处境是——内部的人不一定都可信,我们甚至不知道谁是站在溯那边的。"

我心里一沉。这等于说他们三个现在在打一场信息不对称的仗,敌在暗我在明,而且敌人可能就藏在身边。

折扇飞过荧光森林的边界时,下方的地貌开始变了。平坦的林地逐渐隆起成丘陵,丘陵上寸草不生,裸露着赤红色的岩石,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空气也开始变得干燥,呼吸的时候喉咙有点发涩。

"进落日山脉的外围了。"颜爵说,扇面又降了些许高度,"再往里面飞,空中会有乱流和暗能量漩涡,我的扇子撑不住太久。找个地方落脚,剩下的一段路得靠脚走。"

他选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红色岩台降落。跳下扇子的时候我的膝盖有点发软,坐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水王子递过来一颗水珠凝成的球体,我接过来抿了一口,清冽甘甜,润过喉咙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谢谢。"

水王子微微点头,转身去查看周围的地形。他的水流在赤红岩石表面划过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热水浇在烧烫的铁板上——这里的岩石温度不对劲。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目光不自觉地追向天际那颗引路的星辰。它停在了正东偏北的方向,一动不动地悬着,像在等我们靠近。

然后我的指尖忽然刺痛了一下。

我低头看,银蓝光点又亮了,而且比之前在灵犀阁的时候亮了几分,像烛火被加了灯油。几缕光丝从指尖飘出来,在空中细细地打了个转,然后朝东北方向延伸了半寸,又缩了回来。

"有反应了?"颜爵凑过来盯着我的手指。

"嗯。"我皱着眉感受那股微弱的牵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东北方向叫我过去。跟那颗星的方向不太完全一致,偏了一点。"

颜爵和水王子对视了一眼。水王子沉声道:"按星引的方位,玄暗之渊的入口应该在正东偏北的山腹里。你感受到的偏角是独立的牵引——如果不是溟阁主的暗印,那就是镜中镜本身在呼唤你。"

我攥了攥发烫的指尖,心跳快了几拍。

我们沿着赤红岩壁之间的裂隙往深处走。越往里走温度越高,脚下的岩石从赤红渐渐变成了暗褐色,表面开始出现裂纹,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石头被踩碎发出的沙沙声。两侧的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古老的凿刻痕迹,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笔画浑圆曲折,找不到一笔是直的。

"你们看这个。"我停下来指着一块岩壁上的刻痕。那组符号跟老槐树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藤蔓状的末端卷曲,线条柔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溟阁主的印记。

我伸手碰了一下那组符号。银蓝光点顺着指尖流进刻痕里,石壁表面的灰土簌簌掉落,露出了底下藏着的三行字。这次写得比老槐树上的清晰多了,字迹整整齐齐:

"沿水脉走到尽头,见到一棵没有叶子却开满白花的树,在树下挖三尺。镜在里头。"

我收回手,跟颜爵他们面面相觑。

"水脉?"我看了看四周,满眼都是干裂的红色岩石,"这儿哪来的水?"

水王子忽然蹲了下来,手掌贴着地面。水流从他掌心渗入岩石缝隙里,过了好几息,他抬起头,眼神微亮:"地下有水。很深,大概在三十丈以下,而且流速不慢,是一条地下暗河。"

他站起来,顺着感应到的方向走了约莫二十步,停在一处岩壁跟前。那面岩壁看起来跟周围没什么区别,但他抬手轻轻一推,表面的岩石簌簌剥落了几片,露出了后面一道极窄的缝隙,凉风夹着湿润的水汽从缝隙里涌出来。

我凑过去探头一看,缝隙后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通道,幽暗深邃,底部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

"走吧。"颜爵举着扇子走在最前头,扇面亮起一层淡淡的光,勉强照亮了前路。

我跟在他后面侧身挤进缝隙,脚下踩着湿滑的石苔往下走。水王子断后,水流在我们四周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把通道里可能存在的危险气息隔绝在外。

越往下走水汽越重,空气里的温度反而降了下来,舒服了不少。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水珠凝结,偶尔能听到水滴落入暗河的清响,在幽闭的空间里格外悦耳。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忽然豁然开朗。我们走出狭窄的岩缝,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顶高得望不到顶,底下是一条宽阔的暗河在缓缓流淌,河水泛着幽幽的荧光蓝,像一条嵌在地底的发光绸带。

而暗河的对岸,一棵没有叶子却开满了白花的树安静地站在那里。

它的树干通体银白,枝桠舒展得像鹿角,每一根枝头都缀满了碗口大的白花。花在半明半暗的洞穴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像一群停在树上的月蛾。

我站在暗河这边,隔着幽幽发蓝的河水和那棵树遥遥对望。指尖的银蓝光点此刻亮得前所未有地热烈,几乎要从我皮肤里跳出来。

我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