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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灰雾里的人

我是新生仙子改叶罗丽宿命

我盯着指尖那几颗几乎看不见的银蓝光点,脑子飞快地转。力量还在,但微弱得像烛火尾巴上最后一缕烟,别说缝合裂缝了,估计连个苍蝇都拍不死。

但我能感觉到。

指尖的光点在微微震颤,像某种本能反应,正对着远处的灰雾发出细小的共鸣——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的某个部分认出了灰雾里混着的东西,正在拼命提醒我。

"你的力量在恢复?"颜爵的声音压得很低,眼角的余光紧盯着我,"现在能动用吗?"

"一丁点。"我实话实说,"大概能……点个火?"

水王子没回头,水墙已经被灰雾压得向内凹了一大块,他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不是普通的暗物质侵蚀。那个人在操控它,每一缕灰雾都有明确的攻击意图。"

说话间灰雾里那个人影已经走到了水墙前方十步远的地方。兜帽下的那张脸抬了起来,比我刚才惊鸿一瞥看得更清楚了——非常年轻的一张脸,五官清秀到有些雌雄莫辨,皮肤白得没有血色,一双眼睛却是极深的墨绿色,像久不见光的深潭。

黑袍人抬起手,指尖在灰雾中轻轻一拨。水墙应声碎裂,无数水珠炸在半空中,被灰雾一卷就变成了浑浊的灰色液体,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枯死的草根立刻冒出黑烟。

水王子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我下意识扶了他一把,指尖的银蓝光点碰到他的袖口时猛地跳动了一下,像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

黑袍人的目光忽然转到了我身上。

那对墨绿色的瞳仁直直盯着我的指尖,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像惊讶,又像怀念,最后定格在某种讽刺的笑意上。

"原来如此。"黑袍人开口了,声音凉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消失了几百年的时间长河守护者,竟然托生成了这么个小东西。难怪能截断天罚阵的符文回路,倒也不算意外。"

我攥紧拳头,把发光的指尖藏进掌心:"你是谁?暗物质的封印是你打开的?你想干什么?"

"一口气问三个问题,急性子。"黑袍人歪了歪头,兜帽滑落了一点,露出底下几缕灰白色的长发,"我叫溯。至于我想干什么——"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里浮着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断裂的符文碎片在旋转,"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我指尖的银蓝光点突然剧烈跳动起来,整个掌心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同时溯掌心的黑色雾气里,那些符文碎片也亮了亮,像是在回应我的力量。

颜爵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的折扇瞬间展开,锋利的扇缘直指向溯:"你跟灵犀阁的基石有什么关系?那些符文碎片你从哪来的?"

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他抬步往前走,灰雾跟着他的脚步往前推进,所过之处的古树迅速枯萎、皲裂,树皮一块块往下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质,像被烧过一样。

树上那些小树精尖叫着四散奔逃,有几只跑得慢的,被灰雾边缘擦到尾巴尖,整条尾巴瞬间石化,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我脑子嗡地一响,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了——三步并两步冲到最近的一棵树下,一把捞起两只摔下来的小树精往怀里塞,然后就地一滚躲进旁边还没被灰雾波及的灌木丛里。

灰雾擦着我的后背卷过去,枯草扎得我手腕生疼。我把两只小树精护在怀里,它们抖得跟筛糠一样,四只小爪子死死揪着我的衣领。

"你——"溯的脚步忽然停了,低头看着我,"你刚才用身体挡它们?"

我蹲在灌木丛里仰头瞪着他:"不然呢?看它们摔死?"

溯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垂着眼睛看我,像在看什么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半晌才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凉的怅然。

"曾经的守护者,也是这样。"他说,"看见什么都要护着。人类也好,树精也好,连一株快枯死的花都要用灵力续命——结果呢?她护了那么多人,最后被人背刺的时候,谁来护她?"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曾经的守护者……她死了?"

溯没有回答。他重新拉上兜帽,灰雾忽然暴涨,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涌去,逼得颜爵和水王子不得不全力支起屏障抵挡。而我怀里的小树精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其中一只用爪子指着远处的树林,尖声喊道:"树!树里面——"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登时头皮发麻。

灰雾蔓延过的地方,那些枯萎的树干中央,正在缓缓浮现出一张又一张人脸。像是树木的灵魂被灰雾侵蚀后扭曲变异了,每张脸都狰狞扭曲,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着。

整个树林正在被灰雾"改写"成什么别的东西。

而溯已经退进了灰雾深处,最后只留了一句话飘出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下一次见面,我会来取剩下的东西。好好活着,别死得太早。"

灰雾缓缓退去,像潮水落潮一样缩回了天际线尽头。被侵蚀过的树林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枯死的树干和焦黑的草地,那些树干上的人脸渐渐淡去,但留下了一道道深色的纹路,像疤痕一样嵌在树皮里。

我瘫坐在地上,怀里两只小树精终于止住了颤抖,其中一只探出小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我的下巴。

颜爵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折扇收拢搁在膝上,难得没了笑意:"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灰雾里那个符文碎片——"

"跟我的力量有共鸣。"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颜爵,那个溯说的'曾经的守护者'……是不是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消失了几百年的时间长河守护者'?他说的'背刺'又是什么意思?灵犀阁到底瞒着我什么?"

颜爵握着扇骨的手指紧了紧,和水王子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颜爵才轻声说了句:"那个守护者……她不是失踪。她是被杀的。"

"……谁杀的?"

颜爵看着我怀里的两只小树精,看着它们紧紧攥着我衣领的小爪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当时她亲手救过的一群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