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花香熏醒的。
准确来说,是鼻尖凑了一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紫色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蹭得我满鼻子湿漉漉的。
我打了个喷嚏,猛地坐起来,脑门磕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缓了半晌才看清——我躺在一张藤编的吊床上,头顶垂着密密麻麻的紫藤花帘,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花瓣。吊床挂在两棵巨大的古树之间,树冠遮天蔽日,叶片泛着淡淡的荧光。
“醒了醒了!她自己坐起来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我扭头一看,一只巴掌大的树精蹲在树枝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我,手里还攥着刚才蹭我鼻尖的那朵花。见我看向它,树精激动得从树枝上蹦了下去,一路连滚带爬往远处跑:“颜爵大人!水王子!她醒了!!!”
我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胳膊,指尖颤了颤,没飘出银蓝色光点。
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愣了愣,使劲晃了晃手腕,又对着掌心吹了口气——跟个普通人类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
“……不会吧。”
我把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一点点往下沉。时间长河守护者的力量,难道在上次释放光海缝合裂缝的时候,被我彻底用光了?那我这穿越还有什么意义?没了仙子之力,在叶罗丽的世界里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正胡思乱想着,藤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颜爵顶着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神色淡淡的水王子。
“哟,醒了?”颜爵蹲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折扇在我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睡了整整七天,你再不醒我们都打算把你埋了。”
“七天?”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还真有点饿,“那……曼多拉呢?天罚阵怎么样了?两界裂缝……”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颜爵摆了摆手,在水王子旁边坐下来,折扇一开一合地扇着风,“曼多拉被反噬伤了本源,现在缩在她的镜空间里养伤,短期内翻不出什么浪。天罚阵被你缝合裂缝的时候截断了符文回路,基本失效了,灵犀阁的基石需要重新篆刻阵法才能再启用——这事没个百八十年搞不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至于那些裂缝,你那一手确实厉害,大部分都合上了。但混沌深处有几条极细的余裂,像是阵法的根须扎得太深,光靠你的力量没完全拔干净。我们暂时用法术封住了,不过治标不治本。”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那我的力量……是不是没了?”
颜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别开了视线。水王子却往前坐了一步,认真地看着我。
“你的本源之力确实消耗过度,暂时沉寂了。”他说得很慢,字字斟酌,“但时间长河守护者的力量来自人类历史的善念累积,只要你活着,那些记忆就还在你体内沉淀。或许某一天,它还会重新苏醒。”
“或许?”我苦笑一声,“那就是说不准呗。”
“总比死了强。”毒夕绯的声音忽然从帘子外面飘进来,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睡了七天还挑三拣四,你知不知道那天要不是水王子用冰晶把你托住,你掉进混沌深处连渣都不剩。”
帘子被掀开一角,毒夕绯靠在门框上,脸上的毒纹在树影里明明暗暗。她别别扭扭地扔了个玉瓶到我怀里:“喝了吧,补元气的,少废话。”
我捧着玉瓶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她转身就走了,踩得地上的落叶噼啪响。
水王子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她性子就这样。不过你昏迷这几天,她每天都会来门口站一会儿。”
我看着手里的玉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仙子们,哪怕一开始喊着要灭了人类,骨子里也并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
我把玉瓶拔开喝了一口,温润的液体流进喉咙,浑身顿时暖洋洋的。刚想把瓶子放下,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紧接着是整个树林都在震颤,古树的叶片哗啦啦往下掉,连吊床都在剧烈摇晃。
颜爵猛地站起来,折扇“啪”地合紧:“出事了。”
我跟水王子对视一眼,三两步跳下吊床冲出藤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其不祥的景象——远处天际线原本湛蓝的天空,正在从边缘开始迅速变灰,像被泼了一桶脏水,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边蔓延。灰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花朵凋零,连空气都变得浑浊压抑。
颜爵的脸色彻底变了,折扇的扇骨被他攥得咯咯响:“这是……暗物质的侵蚀?不可能,暗物质应该被封印在人类世界的地下深处才对——”
水王子眸光一凛,水流从他脚下蔓延开来,迅速在整片林地外围竖起一圈透明的水墙:“不是封印松动。有人主动打开了封印。”
我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雾,心脏砰砰直跳。失去了守护者之力,我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玉瓶,看着灰雾像活物一样无声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而灰雾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那个身影很瘦,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但露出来的半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嘴角挂着一抹冷静到近乎可怕的微笑。
水王子的水流屏障在灰雾接触的瞬间就开始剧烈震荡,他眉头越皱越紧:“这力量……不对,这是……”
“是两种力量混在一起的。”我忽然开口,连自己都惊讶于这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里面有暗物质的气息,但还有一种——像是……像是灵犀阁的阵法残留,有人把天罚阵残余的符文炼进了暗物质里,掺在一块用了。”
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
颜爵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我:“你不是说你的力量没了吗?”
我也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末端,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光点,细小得像晨雾里的露珠,但确确实实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