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七章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离坐在榻边，看着昏迷不醒的谢韩，眉头紧锁。

他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那张平日里苍白清冷的脸此刻烧得通红，薄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滚烫。毒素已侵入肺腑，若不及时救治，只怕熬不过今晚。

“秦风！”沈离掀开车帘喊道。

“沈姑娘有何吩咐？”秦风策马靠近，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经历了方才那一战，他对这个看似柔弱的“沈姑娘”已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回府！快！”

……

首辅府的寝居内，灯火通明。

沈离将谢韩安置在床上，迅速解开他的衣襟。

当那具精壮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时，沈离的动作微微一顿。

谢韩的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痕，刀伤、箭伤、鞭痕……新旧交错，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记录着这个男人一路走来的血腥与残酷。

而在他的心口处，一道狰狞的旧疤格外刺眼。

沈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从袖中取出那套随身携带的银针。

这是她作为死士时的保命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示人。

“得罪了。”

她低语一声，指尖捻起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谢韩胸前的几处大穴。

随着银针入体，谢韩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水……”

他意识模糊，下意识地伸手乱抓。

沈离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却发现那只手烫得惊人。

“大人，忍一忍，很快就好。”她柔声安抚，试图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可谢韩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松开。

“别走……”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声音沙哑而脆弱，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依赖。

沈离愣住了。

这是那个权倾朝野、冷血无情的谢首辅吗？

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受了伤、渴望温暖的孩子。

“我不走。”沈离叹了口气，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继续施针。

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枚银针落下。

谢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的冷汗也退去了一些。

沈离早已是大汗淋漓，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她轻轻抽回手，刚想起身去打盆水给他擦擦身子，手腕却再次被抓住。

这一次，谢韩睁开了眼。

那双凤眸中虽还带着几分迷蒙，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醒了？”沈离轻声道，“大人感觉如何？”

谢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满是汗水的额头，滑落到她微红的脸颊，最后停在她被自己抓红的手腕上。

“刚才……”他声音沙哑，“是你救了我？”

“是。”沈离没有隐瞒，“大人中了毒，奴婢用针法逼出了毒血。”

谢韩沉默片刻，突然松开了手。

“出去。”

沈离一怔：“大人？”

“我说，出去。”谢韩闭上眼，声音恢复了冷漠，“让秦风进来。”

沈离咬了咬唇，行了一礼：“是。”

她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秦风正焦急地守候着。

“沈姑娘，大人他……”

“毒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沈离疲惫地说道，“我去给大人熬碗粥。”

说完，她径直朝小厨房走去。

……

半个时辰后。

沈离端着托盘回到寝居。

刚一进门，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谢韩靠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袍，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针——正是刚才沈离用来救他的那一枚。

而秦风则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大人。”沈离心中一沉，放下托盘，跪在地上。

“这针法，”谢韩晃了晃手中的银针，语气平淡，“名为‘九转还魂针’，传闻是神医谷的不传之秘。十年前，神医谷满门被灭，这套针法便失传了。你是从哪学来的？”

沈离心头巨震。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针法的来历竟然这么大！

“奴婢……”

“不必撒谎。”谢韩打断她，目光如刀，“你身手不凡，精通杀手绝技，如今又会失传已久的医术。沈离，你到底是谁？”

沈离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完了。

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掩盖她身上的疑点。

“大人若想杀我，动手便是。”沈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谢韩的眼睛，“但我救大人，是真心的。”

谢韩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良久，他突然笑了。

“杀你？本相为何要杀你？”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下床，一步步走到沈离面前。

“一个既会杀人，又会救人的女人……本相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弯下腰，伸手挑起沈离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传令下去，”谢韩头也不回地对秦风说道，“从今日起，封锁首辅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秦风一惊：“大人，这是……”

“沈离身份存疑，需严加看管。”谢韩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在她交代清楚之前，哪也不许去。”

“是！”

谢韩松开手，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沈离，轻声道：“沈姑娘，欢迎来到……我的牢笼。”

“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相的专属‘医师’。若是治不好本相的头疾，或者……让本相发现你有二心。”

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本相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