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芯片编号出现后,沈知白立刻启动了深层扫描。
结果很糟。
那枚芯片太小,贴在星核心脏外层,像一颗早已嵌进去的尘埃。
不是最近植入的。
至少在姜星眠七岁手术后不久,它就已经存在。
沈知白的脸色冷得吓人。
“我不知道它。”
姜星眠看着屏幕。
“你确定?”
沈知白没有逃避。
“我确定。”
“可它在我身体里十一年。”
“是。”
“那你这个主治医生,好像也没那么厉害。”
沈知白脸色微白。
他没有反驳。
姜星眠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些刺人。
可她现在不想收回。
沈知白保存她心跳十一年,却没有发现这枚芯片。
这只能说明两件事。
要么,植入芯片的人比他更了解她的身体。
要么,植入者就在当年的手术体系内部。
陆沉舟得知消息后,立刻调取七岁手术记录。
可关键片段全部被删除。
谢无咎看见芯片编号后,脸色微沉。
“JY-L。”
“姜月璃?”
祁野抱臂靠在墙边。
“或者,姜月璃只是被拿来做编号的人。”
姜星眠抬头看他。
祁野耸肩。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猜。”
系统提示弹出。
【祁野任务:情绪共鸣。】
【说明:守护者需引导遗落者释放压抑情绪。】
姜星眠看着提示,忽然觉得好笑。
释放情绪?
她现在的情绪多到能把整个基地炸了。
祁野看见任务,挑眉。
“这个我擅长。”
沈知白淡淡道:
“你擅长让人情绪更不稳定。”
“那也叫释放。”
陆沉舟冷声:
“别带她乱跑。”
祁野看向姜星眠。
“去不去?”
姜星眠问:
“去哪?”
“一个适合骂人的地方。”
半小时后,祁野把她带到一座废弃演唱会场馆。
这里曾经是江城最大的露天音乐场。
后来因为事故停用,舞台还在,座椅空荡荡地铺向远处,像一片沉默的海。
夜风吹过,带着一点铁锈和潮湿味。
姜星眠站在舞台中央。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祁野跳上舞台边缘,回头看她。
“你不是憋得慌吗?”
姜星眠不说话。
祁野拿起一只旧话筒,拍了拍。
音响居然还通着电。
刺啦一声后,整个场馆响起杂音。
祁野把话筒递给她。
“骂。”
姜星眠看着他。
“骂谁?”
“谁都行。”
他笑了笑。
“姜家、顾承泽、姜月璃、我们四个、那个破系统、深空怪物,或者你自己。”
姜星眠没有接。
祁野也不催。
他走到另一只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然后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大喊:
“顾承泽是傻逼!”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
姜星眠:“……”
祁野继续喊:
“姜家全员眼瞎!”
“姜月璃茶艺九段!”
“沈知白变态医生!”
“谢无咎复国疯批!”
“陆沉舟闷骚控制狂!”
“祁野以前不是东西!”
姜星眠本来还忍着,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祁野看见了,立刻把话筒塞给她。
“来。”
姜星眠握着话筒,指尖有些发紧。
她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姜家宴会厅里,那些人的眼神。
直播间的弹幕。
秦舒说“月璃身体不好”。
姜怀远说“不要继续闹”。
顾承泽说“把你当妹妹照顾”。
沈知白说“你的心脏不是普通人类心脏”。
污染复写体说“你抢走了我的心脏”。
她嘴唇动了动。
起初什么都说不出来。
祁野站在她旁边,声音难得很轻。
“没人会听见。”
姜星眠低声:
“你听见了。”
祁野笑了一下。
“那我装聋。”
姜星眠看着远处。
终于,她把话筒举到嘴边。
“姜怀远。”
她声音很轻。
音响却把它传得很远。
“你不配当我爸爸。”
说完第一句后,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咬住唇,继续说:
“秦舒,你也不配当我妈妈。”
“顾承泽,你真的很自恋。”
“姜月璃,你装哭的时候,我其实很想扇你。”
祁野在旁边轻声鼓掌。
姜星眠声音越来越哽。
“沈知白,我讨厌你监控我。”
“陆沉舟,我讨厌你替我决定。”
“谢无咎,我不是你的王座。”
她停了很久。
最后,她说:
“祁野。”
祁野抬眼。
姜星眠看着他。
“我也讨厌你曾经想杀我。”
祁野安静下来。
姜星眠眼泪不停掉。
“可是我更讨厌我自己。”
“讨厌我明知道你们都不干净,还是会因为一点点好就动摇。”
“讨厌我明明很想恨你们,却又知道你们救过我。”
“讨厌我拥有一颗可能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心。”
“讨厌我妈不见了,我却还在这里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任务拖住。”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真的很累。”
“我才十八岁。”
“我不想当天选之女,不想当真千金,不想当什么深空遗落者。”
“我只想回家吃蛋糕。”
“我想我妈。”
最后一句落下时,整个场馆安静得只剩风声。
祁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轻轻拿走她手里的话筒。
然后,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姜星眠没有推开。
系统提示亮起。
【情绪共鸣完成。】
【祁野路线开启度:13%。】
【遗落者精神压力下降。】
祁野看着她,低声说:
“姜星眠。”
“嗯?”
“我以前确实接过杀你的任务。”
她睫毛颤了颤。
祁野继续道:
“我加入深空猎人公会的时候,没人告诉我你是谁。”
“他们只说,你十八岁后会成为污染源,会害死很多人。”
“我那时候觉得,杀一个人救很多人,很划算。”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很苦。
“直到生日宴那晚,我看见你。”
“你站在那里,谁都不要你。”
“我突然觉得,去他妈的划算。”
姜星眠看着他。
祁野抬手,指尖停在半空,最终没有碰她。
“清除令还没解除。”
“所以以后如果我失控,你离我远点。”
姜星眠问:
“那你呢?”
祁野笑了。
“我会离你近点。”
她皱眉。
“你这逻辑有问题。”
“没问题。”
祁野看着她,眼底是少见的认真。
“如果清除令真的控制我,我会在伤你之前,让你杀了我。”
姜星眠心口一紧。
“别说这种话。”
祁野笑得又恢复一点欠揍。
“心疼我?”
姜星眠把外套扔回他脸上。
“滚。”
祁野接住外套,笑得很轻。
可他没告诉姜星眠。
就在她骂出那些话时,他手腕上的深空猎人烙印已经亮了三次。
清除令没有解除。
它只是暂时沉默。
而沉默的刀,往往比已经出鞘的刀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