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李星悦

正月初一,长安城在爆竹声里醒了过来。

昨夜守岁的灯火还残留在宫墙各处,承香殿廊下的红灯笼被晨风吹得轻轻晃荡,殿内地龙烧得暖烘烘的,阿暖一早就被无忧从被窝里薅起来换了新衣裳,桃红小袄配着鹅黄裙,头上扎了两个圆圆的小揪揪,系着红绳。阿福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穿着一身大红的小棉袍,胖脸蛋被衣领挤得嘟出来,像个年画娃娃。

李星悦今早起来就觉得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发烫。她趁着无忧给阿暖梳头的空档,闭眼往灵泉空间里探了探,发现竹屋旁边的空地上多了一座小小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光芒已经收敛,变成了普通的石刻痕迹,可那些字的内容让她看得心跳快了几拍。

石台分了三层。

最上层刻着“修仙功法”四个字,底下是一套完整的吐纳炼气之法,从引气入体到筑基、结丹、元婴,每一层都有详细的图解和口诀。字迹清晰明了,完全是她熟悉的现代文字转换过来的古体写法。

中间一层刻着“修炼功法”,讲的是武学与内息相合的路子,适合没有灵根的人循序渐进地锤炼体魄,从外劲到内劲,再到化劲,走的是刚猛一路。

最下层刻着“人王功法”,篇幅最短,可内容最重。讲的是帝王如何以天下为鼎炉、以万民为薪火,修身即修国,治国即修行。没有吐纳口诀,没有内息运转的图式,通篇都是治国理政的纲要,可字里行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仿佛读懂了这些字,便懂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李星悦收回心神时,听见阿暖在喊她:“娘亲!快来看弟弟笑了!”她睁开眼走过去,阿福正躺在摇床里冲着阿暖咯咯笑,两条小胖腿蹬得飞快,红棉袍的下摆都被踢歪了。阿暖趴在摇床边上,拿一只布老虎逗他,姐弟俩笑闹成一团。

杨坚下朝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里头是御膳房新做的春盘。他进门看见阿暖和阿福在闹,李星悦坐在一旁笑,便走过来将食盒放下,在她身边坐了:“今日朝贺累不累?”

“臣妾今日没去朝贺,在殿里歇着呢。”李星悦替他倒了杯热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夫君,空间里又多了些东西。”

杨坚接过茶盏的手顿了顿。他如今已经习惯了灵泉空间时不时冒出些新花样,可听见她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又多了什么?”

李星悦将修仙功法、修炼功法、人王功法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杨坚听完后捧着茶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修仙的事太远了,朕用不上。修炼功法倒是可以给宫中侍卫练练。”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至于人王功法……”

“臣妾看了个开头。”李星悦轻声道,“上面说,帝王以天下为鼎炉,治国即修行。没有让人长生不老的法子,可字里行间有一种……臣妾也说不上来的气韵。夫君若有兴趣,改日臣妾带您进去看看。”

杨坚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茶,忽然笑了笑:“朕如今有回春丹护着身子,又有你替朕操着朝堂上的心,这日子过得倒比从前松快多了。功法什么的,不急,慢慢来。”

李星悦靠在他肩头,看着阿暖和无忧追着阿福满殿跑。阿福爬得快,一转眼就从摇床里翻了出来,光着脚丫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爬,无忧在后面追得满头汗。阿暖在旁边拍着手喊:“弟弟加油!弟弟快跑!”

杨坚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他伸手将李星悦揽得更近了些,低声道:“今年春日朝贺,朕在朝上说了件事。”

“什么事?”

“朕说,宣华夫人这几年来替朕分忧良多,又诞育了一女一子,朕想给她加个封号。”杨坚低头看着她,“加‘懿’字,往后便叫懿宣华夫人。懿者,美也,善也。朕觉得这个字合适。”

李星悦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泛红,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夫君怎么不先跟臣妾说一声……”

“朕怕你拦着。”杨坚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朝上已经定了,你的册文明日就下来。”

阿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拽着李星悦的裙角仰头问:“娘亲,什么叫懿宣华?”

“就是你娘亲更好听的名字。”杨坚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往后你娘亲就是懿宣华夫人了,阿暖高不高兴?”

阿暖歪着头想了想:“那父皇是不是也有更好听的名字?”

杨坚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李星悦也忍不住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父女俩闹,阿福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她脚边,正抱着她的脚踝啃得起劲。

殿外传来爆竹声,是远处城中百姓在贺新岁。承香殿的灯火暖融融地亮着,将满殿的笑声和暖意拢成一团,在这正月初一的晨光里,安安稳稳地铺展开来。

灵泉空间里,那座石台静静立在竹屋旁边的空地上。桃林的花瓣被微风吹落了几片,落在石台边缘,将那些刻字的纹路衬得格外清晰。修仙功法的字迹沉静内敛,修炼功法的字迹刚劲有力,人王功法的字迹古朴厚重。三套功法各占一层,像三本被时光打磨过的书,等着有缘人来读。

而竹屋的书架上,《五千年通史》静静立在原处,某一页上那行墨迹又添了新的一笔——“开皇二十九年春,帝加封宣华夫人李氏为懿宣华夫人。朝野称贺,帝甚悦。庭中桃树又开,满院芳菲。”

那行字底下,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桃树,树上挂着两个小人儿,一个写着“暖”,一个写着“福”。是阿暖昨夜里趁李星悦不注意,偷偷溜进空间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