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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星悦

九月末,长安城外的围场正是秋猎的好时节。枫叶将整片山野烧成了赤金色,天高云阔,风里裹着草籽和松脂的气息。杨坚今年兴致格外高,早早便命人筹备了秋猎事宜,带着朝中几位重臣和家眷,浩浩荡荡出了城。

阿暖头一回出宫,趴在车帘边往外看,一路上惊喜的叫声没断过:“娘亲快看!有牛!”“父皇!那只鸟好大!”“娘亲娘亲那边有一群羊……”李星悦被她吵得耳朵嗡嗡响,可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舍不得叫她安静些,只笑着替她拢了拢斗篷,将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

围场设在终南山脚下,营帐扎了整整一片,旌旗猎猎。杨坚带着几位武将去巡猎,留李星悦和阿暖在营地歇息。李星悦本来想跟去,可阿暖昨夜有些着凉,她便留在帐中陪女儿。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晒进帐来,阿暖枕在她腿上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鼻尖还挂着一小条亮晶晶的鼻涕,无忧守在一旁悄悄替她擦。

日头偏西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急促地由远及近,有人高声呼喊着什么。李星悦轻轻将阿暖的头移开,站起身掀开帐帘,看见一队侍卫正从山道那边疾驰而来,为首的侍卫长翻身下马时脸色发白:“夫人!陛下那边出事了——有一头熊从林子里突然冲出,惊了陛下的马,陛下坠马受了伤!”

李星悦心头猛地一紧。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阿暖,对无忧道:“你看好阿暖,别让她出帐。”然后提起裙摆就往外跑。侍卫长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急急地禀报:“陛下伤在左臂,已经有人包扎了,正在往营地送。唐国公离得最近,是他先赶到驱走了那头熊,又护着陛下退出来的。”

李星悦跑到营地入口时,正看见杨坚被人扶着从马上下来。他的左臂用布条草草缠着,渗出一片暗红,脸色有些发白,可精神尚好,见了她便扬起右手摆了摆:“没事,皮外伤。”

李星悦扑过去扶住他,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确定只有左臂一处伤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眼眶已经红了:“什么皮外伤!流了那么多血!”她转头吩咐人快去请随行太医,又亲自扶着杨坚往大帐走,一路数落他,“夫君都多大年纪了还去跟熊较劲……下次不许再骑那么快的马了……”

杨坚被她数落着,嘴角反而翘了起来,低声道:“朕知道了。那熊是突然冲出来的,惊了马,不是朕骑得快。”他说着咳了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李星悦察觉到他手心发凉,知道他失血不少,心里又急又疼,可当着侍卫的面又不能说什么,只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大帐内,太医很快到了。剪开衣袖后,伤口露出来——从手肘到手腕一道长长的抓痕,虽不深,却渗血不止。太医仔细清洗上药,包扎妥帖后躬身道:“陛下皮肉伤不重,未伤及筋骨,只是失了些血,须静养几日。臣再开一剂补血的方子,连服三日便好。”

杨坚点头应了,又对李星悦道:“行了,朕没事。你去看看阿暖,别让她吓着。”

李星悦应了一声,走出大帐时脚步却拐了个弯,朝旁边那顶营帐走去——那是唐国公李渊的帐子。她掀帘进去时,李渊正坐在矮凳上,自己给自己的小臂缠布条,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夫人。”他手臂上有一道渗血的抓痕,比杨坚的浅一些,应是驱熊时被熊掌扫到了一下。

李星悦看着他缠了一半的布条,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布条替他重新缠好,动作利落又仔细。李渊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她缠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多谢国公今日护驾。陛下那边已经包扎好了,国公自己也受了伤怎么不说?”

“臣这点小伤不碍事。”李渊垂下眼,“陛下平安便好。”

李星悦替他系好布条,站起身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国公往后也要多保重自己。您若伤了,本宫心里……也不安。”她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李渊独自站在帐中,低头看着手臂上那截系得整整齐齐的布条,看了很久。

入夜后,营地里篝火通明。杨坚躺在榻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李星悦端着一碗药坐在他身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阿暖下午被无忧哄住了,只知道父皇被蚂蚁咬了手臂,此刻正乖乖趴在榻边好奇地看那圈白布:“父皇疼不疼?”

“不疼。”杨坚用右手摸了摸她的头,“阿暖乖,回去睡觉。”

阿暖被无忧抱走后,帐内只剩下两个人。李星悦将空药碗放在案上,靠过去轻轻搂住他未受伤的右臂,闷声道:“夫君今日把臣妾吓坏了。”

杨坚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是朕不好。往后不让你担心了。”

她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那头熊出现得有些巧。围场里的人提前清过场,大型猛兽早该被赶远了。”

杨坚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也是这么想的。那头熊出现得太突然,像是被人从更深的山林里驱赶出来的。可他今日在场的几位将臣都已经让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有头绪。他没有多说,只是收紧了右臂将她揽得更近了些:“朕会让人查清楚。”

李星悦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可她已经悄悄从灵泉空间里取了一颗回春丹融进了那碗药里——她的夫君损失的血,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替他补回来。

窗外篝火的光透过帐幕映进来,将整个帐篷拢在一层温暖的红晕里。远处山林的夜色深沉如水,风吹过树梢,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蛰伏着。

李渊坐在自己帐前的篝火边,看着手臂上那道缠得整齐的布条,慢慢喝了一口热酒。他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国公,那头熊的事……”李渊抬手打断了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急。陛下那边也在查。咱们静观其变。”

他将酒碗放下,望着北方长安城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一夜,围场里许多人没有睡沉。有人在山林里来回巡视,有人在大帐中低低商议,有人在篝火边独自坐到了天亮。承香殿的小厨房送来的补血药膳,在晨光里冒着热气,被端进了大帐中。

李星悦在杨坚身边守了一夜,天亮时微微打了个盹,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住放在胸口,安安静静的。她看着他在晨光里睡着的侧脸,轻轻吐了一口气,将头靠在他肩头,又闭上了眼。

远处山林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秋天高远湛蓝的天色。新的一天,在露水和药香里,静静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