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珩僵在原地,怀里的小半盒薯片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他眨了眨眼,小脑袋飞速运转——是跑?
是装傻?
还是……干脆把薯片塞进嘴里毁尸灭迹?
可惜四岁半的CPU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逻辑,他的小短腿像被钉住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爸爸一步步走近。
“爸爸。”程知珩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嘴角还沾着薯片渣,“我是帮妈妈拿东西!”
程言澈伸手,轻轻捏了捏儿子鼓鼓的脸颊:“拿什么?”
厨房的油烟机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只剩下薯片的咸香和某人似笑非笑的压迫感。
程知珩咽了咽口水,决定使出终极绝招——他猛地扑进爸爸怀里,用沾满薯片油的小手紧紧抱住程言澈的脖子:“爸爸,你最好了!”
这一招百试百灵,毕竟程言澈的衬衫已经惨遭毒手,而某个罪魁祸首还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活像只撒娇的小狗。
程言澈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行吧,这次放过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再发现妈妈下次偷吃,记得和爸爸说。”
程知珩眨了眨眼睛,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爸爸这是要加入“零食联盟”?
他立刻点头如捣蒜,奶声奶气地保证:“下次我和妈妈吃薯片,一定叫爸爸!”
程言澈看着儿子狡黠的笑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父子俩相视一笑,那如出一辙的眉眼弯弯,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活脱脱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狐狸精。
“不愧是我儿子。”
程言澈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脸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程知珩听到爸爸的夸奖,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学着爸爸平时挑眉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因为我是爸爸的小狐狸呀!”
厨房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连影子都透着如出一辙的狡黠。
这大概就是基因的力量——连耍小心思时的微表情都能完美复刻。
*
孟初念一手牵着刚毕业的程知珩,一手牵着玩到小脸通红的程知宁推开门,鞋在玄关踢出轻响。
程言澈从厨房探出身,毛巾还搭在肩上:“回来啦?冰箱里冰了西瓜——”
话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女儿身边多出来的小身影:贺昱正紧紧攥着程知宁的书包带子,裤脚沾着沙坑的细沙,仰头脆生生喊了句:“程叔叔好!”
贺昱是贺念辰和严妍的儿子,也是程知宁同班小朋友,因父母临时加班被托付给孟初念照看两小时。
程言澈的指节在门框上无声收紧。
怎么又是这小子?
他盯着贺昱裤脚沾的沙粒——幼儿园沙坑的,绝对错不了。
上周家长开放日,就是这臭小子往程知宁头发里插蒲公英,笑得见牙不见眼。
现在居然又敢登堂入室?
孟初念弯腰给贺昱拿拖鞋,发丝垂下来扫过小男孩肩膀。
程言澈喉结动了动。
才四岁就知道往女孩子身边凑,长大还得了?
他瞥见贺昱口袋里露出的半截葡萄糖——程念禾最爱的口味,包装纸都快被手汗浸皱了。
“爸爸!”程知宁突然拽他裤管,“我想吃西瓜。”
她眼睛亮得可疑,嘴角还沾着可疑的粉色糖霜。
程言澈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好。”程言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身往厨房走时,听见身后传来两个小朋友的窃窃私语。
“我爸爸切的西瓜可甜了!”程知宁骄傲地说。
“真的吗?”贺昱的声音充满期待,“我妈妈说男孩子要多吃水果才能长高…”
程知宁蹦蹦跳跳地拉着贺昱往沙发走,两个小不点脚步轻快,像两只欢快的小兔子一颠一颠的。
两个小兔子陷进沙发时,贺昱的膝盖不小心撞到程知宁的玩具熊。
程知宁刚要皱眉,却见小男孩慌慌张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
“给你。”贺昱把糖往她手里塞,睫毛飞快地眨。
厨房传来“咚”的闷响。
程言澈的刀卡在西瓜皮里,他透过玻璃门看见女儿接过糖,指尖蹭过贺昱手心时,小男孩的耳朵突然红得像手里的草莓糖纸。
孟初念正巧端着两杯温水过来,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故意拖长语调:“小馋猫们,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不然一会儿甜西瓜都咽不下去啦。”
程知宁立刻端起杯子,仰着脖子吨吨吨喝了大半杯,嘴角沾了点水渍也不在意。
贺昱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捧着杯子小口抿,耳朵还偷偷留意着程知宁的动静。
孟初念抽了张湿纸巾,捏着程知宁的小手轻轻擦:“你看你,喝水都跟小老虎似的,嘴角沾得湿乎乎的。”
程知宁咯咯笑着往后躲,小手在妈妈手心里扭来扭去。
擦完女儿的手,孟初念把另一张湿纸巾递到贺昱面前:“小贺昱也擦擦,刚才在沙坑玩的沙子还藏在指缝里呢。”
贺昱赶紧接过,小脸微红:“谢谢阿姨。”
他认真地擦了擦手心,又偷偷瞄了眼厨房方向。
程言澈的手猛地攥紧了西瓜刀。
他盯着那颗圆滚滚的西瓜,突然很想在上面刻 个“离我女儿远点”的警告。
程知珩踢踏着拖鞋跑进厨房,毕业帽歪歪斜斜地顶在脑袋上,手里还攥着幼儿园发的“最佳小帮手”奖状。
“爸爸,”他踮起脚扒着料理台,眼睛亮晶晶的,“晚饭吃什么呀?”
程言澈手里的西瓜刀顿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儿子期待的小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那颗西瓜发呆了至少三分钟。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你想吃什么?”
程知珩踮起脚尖,小手扒着料理台边缘,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炸虾排!”
他歪着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程言澈手里的西瓜刀“咣当”一声搁在案板上。
他低头看着儿子期待的小脸,突然想起上次做炸虾排时,女儿也是这样眼巴巴地望着他。
“好,”他揉了揉程知珩的小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转身时,他瞥见冰箱门上贴着的“最佳小帮手”奖状,嘴角微微上扬。
孟初念端着一杯温水走进厨房,轻轻揉了揉程知珩的小脑袋:“七七先喝点水吧,看你跑得满头汗。”
她把水杯递到儿子手里,又用湿巾擦了擦他额头的汗珠。
程知珩捧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嘴角还挂着水珠就仰起脸。
孟初念笑着接过空水杯,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接下来,你和妹妹先去客厅等着,妈妈给你们切水果,然后我们一起等着炸虾排好不好?”
她朝客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又压低声音逗他:“不过要看好妹妹哦,别让她偷偷把贺昱的糖全吃光了。”
程知珩立刻挺直小身板,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点头:“我会看着妹妹的!”
他蹦蹦跳跳地跑向客厅。
孟初念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开始切水果。
她瞥了眼丈夫紧绷的背影,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一回来,就见你脸色不太好?”
程言澈握着刀的手顿了顿,声音闷闷的:“没事。”
他低头继续处理虾仁,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虾线被挑得干干净净,却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这哪是在处理食材,分明是在演练某种防身术——针对那个总爱盯着程知宁看的贺家小子。
孟初念放下水果刀,绕到他面前,歪头打量他的表情:“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程言澈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红:“胡说什么。”
孟初念忍不住笑出声,凑近他耳边小声说:“程先生,你女儿才四岁,贺昱也只是个四岁的小男孩,你在防什么?”
她的吐息拂过他耳廓,带着蜂蜜苹果茶的甜味。
客厅突然爆发的笑声适时传来——是程知宁在教贺昱跳幼儿园新学的企鹅舞。
程言澈终于放下刀,转身面对她,眉头微皱:“那小子看禾禾的眼神不对劲。”
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在陈述某个连环杀手的犯罪特征。
孟初念眨了眨眼,故作惊讶:“你连四岁小孩的眼神都能分析出犯罪动机了?”
程言澈被她逗得无奈,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就笑我吧。”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程知宁出生那天,他也是这样轻捏着新生儿的小鼻子,暗自发誓要守护这个笑容一辈子。
虽然当时没料到第一个“威胁”会是个四岁的奶团子。
孟初念顺势靠进他怀里,仰头笑道:“好啦,别想那么多。先做饭,孩子们都饿着呢。”
程言澈叹了口气,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知道了,程太太。”
他发现她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就像十五年前初遇时那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