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澈的喉结动了动。他差点笑出声,但面上依旧绷着,甚至对着电脑屏幕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决策。
手指却悄悄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算是回应她的暴躁。
策划部王总监正将PPT翻到第37页。
王总监在视频里问:“言澈,你觉得这个环节怎么样?”
他面不改色:“嗯。”
孟初念还在电话里哀嚎:“而且我早饭都没吃!”
程言澈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个圈,假装在思考方案,实则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声说:“厨房里有三明治。”
还压着一张便签纸:“某只炸毛兔的应急口粮”。
气声混着空调的白噪音,孟初念赤脚踩过地毯的脚步声突然停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翻找的声音,然后是孟初念惊喜的“哇”声。他都能想象到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视频会议里李飞突然放大脸。
程言澈条件反射绷直后背,仿佛被班主任盯上开小差的学生。
李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言澈,你在听吗?”
这眼神堪比机场安检X光机,程言澈指尖的爱心涂鸦在桌面投下阴影,像极了作案现场的血迹轮廓。
他立刻正色:“在听。”
他的声音稳如播音员,左手却偷偷把会议纪要往爱心涂鸦上挪了半寸。
孟初念窸窸窣窣地拆包装,含糊不清地嘀咕:“你怎么知道我会饿?”
塑料袋的摩擦声像小猫挠门,程言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垂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语气却依旧公事公办:“这个部分数据不够,再核对一遍。”
笔尖在实木桌面留下淡金色痕迹,像他此刻分裂的演技——上半张脸是严肃的歌手,下半张脸被咬出牙印的下唇出卖了情绪。
与此同时他无名指一勾,把画到一半的爱心补成禁止符号。禁止符号的斜杠划得又深又急,木屑都微微翘起。像在警告自己,又像在嘲讽欲盖弥彰的心动。
电话那头,孟初念突然笑了。笑声顺着电流爬进程言澈耳蜗时,他后颈的汗毛集体起立敬礼。
他差点破功,赶紧咳嗽一声掩饰,结果李飞更怀疑了:“你没事吧?”
这声咳嗽假得能入选年度尴尬表演大奖,连视频背景里的绿植都尴尬得卷了叶子。
“没事。”他一本正经地答,同时用气声对电话说,“别闹,开会呢。”
他的食指正把禁止符号改回爱心,还偷偷多画了支穿心箭。
孟初念故意拖长音调:“可是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拖长的尾音像蜜糖拉丝,程言澈的笔突然在报表上洇出墨团,恰好盖住“年度盈利”四个字。
程言澈指尖的爱心还没画完,李飞突然凑近屏幕:“言澈,你那边怎么有杂音?”
程言澈的瞳孔地震级收缩——他看见对方镜片上反射出自己通红的耳尖
他面不改色地捂住话筒:“空调声。”
说这话时,他的小腿正卡进桌腿缝隙——是上次孟初念来“不小心”踢歪的那根。
电话那头,孟初念憋着笑咬了一口三明治,故意嚼得咔嚓响:“你经纪人耳朵挺灵啊?”
咔嚓声像踩碎落叶的动静,程言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今早孟初念偷换他咖啡时,也是这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声。
程言澈用气声对电话说:“再闹今晚别想吃火锅。”
威胁毫无威慑力,因为他的右手正把会议纪要折成纸飞机——和上周孟初念教他的一模一样。
“你再凶我,我就不理你了!”孟初念气鼓鼓地对着电话喊,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程言澈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的爱心突然一顿。
笔尖在桌面悬停三秒,留下个圆圆的墨点。像他此刻突然漏拍的心跳。
他对着电话轻哼:“三秒内撤回,否则草莓蛋糕喂楼下流浪狗。”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啪”地一声挂断了。他盯着突然黑屏的手机愣了一秒,指尖还悬在半空,那个没画完的爱心在桌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视频会议界面占满整个电脑屏幕,策划部同事正在共享报表,突然听到一阵桌椅碰撞声。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顶流歌手抓着手机站起来,连体面话都来不及说,直接退出了会议。
走廊上,他一边跑一边重拨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
电梯迟迟不来,他转身冲向安全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手机屏幕还亮着孟初念生气时最爱用的那个表情包。
程言澈推开家门时,暮色透过纱帘在瓷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影子被拉得修长,钥匙串哗啦一声砸在鞋柜上,惊醒了满室寂静。
客厅里传来孟初念的笑声,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和同学视频,手机支在茶几的零食堆里。薯片袋窸窣作响,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弯起的眼角,像盛了一汪星子。
视频里的女生指着屏幕嚷嚷:“你这脸圆的。”
话音未落,程言澈已经走近,影子沉沉笼住孟初念的发顶。
“我喂的,有意见?”
他嗓音低哑,指节蹭过她后颈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视频那头瞬间噤声,空气仿佛凝固。
孟初念仰头瞪他,发梢扫过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肘。她眼底跳动着不服输的火苗,却在与他视线相触的瞬间,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他顺势坐到沙发上,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垂:“晚上吃火锅去?”气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顺手把刚买的蛋糕往镜头前推了推,包装带上还凝着冰镇的水珠。
水珠“嗒”地坠在草莓图案上,像一颗来不及藏好的糖。
“离我远点!”她一字一顿地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猫。
视频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同学手里的奶茶杯捏得咯吱响。
程言澈抬眼看了看她气鼓鼓的脸。他忽然勾唇,拇指按上她鼓起的脸颊。软肉从指缝溢出来,孟初念的唇被他挤成小金鱼似的嘟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再闹,我就把我们结婚的事告诉爸妈。”
话音未落,怀里的人突然僵住。
孟初念的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蝶翼,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翳。
“你要是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细弱,带着明显的哽咽,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角,“我就去你们公司闹。”
眼泪砸在他腕表上的声响清晰可闻,表盘蒙了层雾,秒针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跳。
程言澈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松开钳制她的动作,手忙脚乱地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别哭别哭,我错了,我不说。”
视频那头“啪”地一声响,同学猛地凑近镜头:“绝了!”
画面天旋地转间,同学激动得直拍大腿,薯片渣从茶几上蹦起来又落下。
孟初念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鼻尖还泛着红:“晚上我想吃火锅。”带着未消的哭腔,像撒娇的猫崽。
程言澈愣了一下,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塞她手里:“楼下那家我盘下来了,现在你是老板娘,想吃多少吃多少。”
黑卡边缘擦过她掌心,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
孟初念眨巴着还带着泪花的眼睛,突然扑上去抱住他:“好。”
她发顶蹭过他下巴时,蛋糕盒上的水珠终于不堪重负,“啪嗒”落在草莓图案的笑脸上。
视频那头传来哀嚎:“这狗粮比火锅还撑人啊!”
*
一月中旬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孟初念裹紧米色针织外套,和姜柚并肩踏进校门。她们正讨论着下午的选修课,突然被一道尖锐的嗓音截住脚步。
“就是你!骗我儿子钱的小妖精!”
一个烫着羊毛卷、穿玫红外套的阿姨横在路中央,指甲几乎戳到孟初念鼻尖。
原本匆匆赶课的学生们瞬间被吸引,有人猛地刹住自行车,有人拎着早餐袋原地转身,甚至连不远处树荫下抱着书本背书的女生都抬起头,好奇地张望过来。
眨眼间,樱花小道就被围出一个半圈,各种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前面咋了?”
“好像是家长来闹的,指着孟姐呢!”
姜柚一把将好友护在身后:“你认错人了。”
阿姨从手机里翻出照片,故意把屏幕怼向围观的学生,“我儿子的聊天记录写得清清楚楚——‘给念念买口红’‘帮她还花呗’!”她突然扯开嗓子,声音尖得像破锣:“大家都评评理!这姑娘穿得人模狗样,一肚子坏水!”
孟初念终于从震惊中回神。
照片里确实是周岩——那个大二时总在图书馆“偶遇”她的学弟。
可她连微信都没给过对方,更别提收礼物。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响了,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还有人低头点开校园论坛准备发帖。
孟初念轻轻拍了拍姜柚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她唇角微扬,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群的冷静,“阿姨,你儿子脑子要是不好使的话,建议他去医院看看。”她顿了顿,“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