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惊喜”

姜柚慢慢抬起眼。睫毛膏的残渣黏在眼下，衬得她笑容格外瘆人。

她指尖划过屏幕上莫七琛灿烂的笑脸，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但眼神却冷得吓人。“就让他先得意一段时间，等他把‘兄弟情’演到全校皆知……”突然攥紧手机，力道大得让机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我再让他的保研资格、实习offer、学生会主席竞选——全部变成笑话。”

姜柚复仇从不泼咖啡撕衣服，她专挑猎物的命门下刀。

这一点孟初念再清楚不过了，上学期那个造谣的学长，现在还在为丢失的实习机会懊悔不已。

孟初念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姜柚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松。

“姜大小姐的复仇大计我拭目以待——不过现在咱先去买杯奶茶？”孟初念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附近新开的网红奶茶店，“听说他们家的黑糖波波，甜到能让人暂时忘记渣男。”

姜柚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真心的笑：“……加双倍珍珠。”

这个笑容虽然勉强，但总算是回来了。

孟初念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她更清楚，现在闺蜜最需要的，就是这片刻的甜。

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孟初念和姜柚站在队伍末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姜柚的情绪似乎被黑糖波波的甜香冲淡了些，正低头刷着手机，忽然，孟初念的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柚柚，你看那边。”

姜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奶茶店另一侧的队伍里，莫七琛正和照片上那个女生站在一起。

男生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低头笑着听女生说话，女生则踮起脚尖，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孟初念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怎么着，要去‘打脸’吗？”

她故意咬重了那两个字，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姜柚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她的动作很轻，却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仿佛在计算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现在过去，岂不是显得我很在意？”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试探孟初念的反应。

孟初念啧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我去阴阳两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姜柚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点头：“行。”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孟初念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什么——她太了解姜柚了，这姑娘越是冷静，越说明事情不会善了。

孟初念一边低头划拉着手机，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朝那对男女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某种微妙的节奏上，让人不自觉地注意到她。

“砰！”

她“不小心”撞上了那个女生，女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莫七琛赶紧扶住她，皱眉看向孟初念：“你走路不看路吗？”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但眼神却闪烁了一下，显然认出了她是谁。

孟初念抬起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笑容甜美得近乎危险：“这不是我们家柚柚的二十四孝好男友吗？”她突然歪着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懂了！这位一定是你那会一起喝奶茶、会帮忙整理衣领、会贴这么近说话的‘普通同学’？”

莫七琛脸色瞬间煞白，女生慌乱地想抽回手，但孟初念已经先一步退开，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似的。

孟初念突然“噗嗤”笑出声：“放心，我最不会说三道四了。”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两人亲密的照片，“毕竟柚柚总说你连女生微信都不加，要是知道你和‘同学’这么形影不离，该多‘惊喜’。”

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又甜又毒，像裹了蜜的刀片。

这边的动静引得排队人群齐刷刷回头。

“那不是莫七琛吗？”穿卫衣的女生捅了捅同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穿潮牌的男生突然呛了口奶茶：“孟家大小姐！”

他慌忙拽着女友后退两步，像是生怕被波及。

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莫七琛和那个女生身上。

“二十四孝好男友？”

“特别要好的同学？”

孟初念每说一句，围观学生的表情就精彩一分。

扎丸子头的女生拼命掐自己手心才没笑出声，后排戴眼镜的男生已经默默举起手机录像。

“形影不离…哈！”人群最后方突然爆出嗤笑，红发女生对着同伴比划，“我就说莫七琛和那个女生有问题！”

当莫七琛拽着“同学”落荒而逃时，整个队伍响起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姜柚站在人群外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她看着莫七琛仓皇逃走的背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不是开心，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

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时，天已经暗了。

孟初念收拾好书包，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

今天在图书馆多待了一会儿，为了查下周要交的论文资料。

她给程言澈发了条消息：“刚从图书馆出来，大概一刻钟到家。”

走出校门时，路灯刚刚亮起。

孟初念裹紧外套，加快脚步。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三个路口过去，那声音还在。

孟初念假装整理头发，借着橱窗的反光瞥了一眼：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袖口闪过一抹银光。

心跳陡然加快。

她摸出手机，假装拨通电话：“我快到家了…”

电话根本没拨出去，程言澈这会儿应该还在公司。

拐进小区时，夜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孟初念的指尖刚碰到包里的防狼喷雾，整个人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拽进那个带着薄荷气息的怀抱。

“小心！”程言澈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后。

同时响起的“刺啦”声格外刺耳——是刀刃划破衣料的声音，混着他压抑的闷哼。

“没事吧？”他喘着气问，右手小臂上那道新鲜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珠，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另一只手却仍紧紧箍着她的腰，目光如刃般钉在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上。

“你流血了！”孟初念的声音发紧，手指死死按住那道伤口。

血珠从她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液体在寒夜里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程言澈突然笑了，喉结上的汗珠随着呼吸滚动，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压压惊？”

糖纸窸窣的声响里，远处警笛尖锐地撕开夜色。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她扯下围巾要包扎，羊绒毛线勾住他腕表的金属扣。

程言澈反手握住孟初念的手腕，掌心血迹在她皮肤上拓出一枚模糊的指印。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突突跳动的脉搏，低声道：“放心，已经没事了。”

那语气温柔得像在哄炸毛的猫，可眼底翻涌的暗色却泄露了未尽的话——下次再乱跑，就把你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夜风带着凉意。

路灯的光晕在水泥地上晕开一片昏黄，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孟初念盯着他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突然问：“你真的没事吗？”

她的声音比夜风还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程言澈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纱布，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小伤。”

他伸手揉了揉孟初念的发顶，指缝间漏下的碎发在灯光下泛着浅金色，“倒是你，吓坏了吧？”

孟初念抿了抿唇，目光却落在他袖口露出的绷带上。血迹已经干涸，但纱布边缘仍隐约透出暗红，像是一朵将谢未谢的花。

“你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里？”她终于问出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发颤。

远处警局的玻璃门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程言澈脚步微顿，随即笑道：“不是收到你的消息了吗？想着来接你，没想到碰到了这件事。”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下颌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锋利。

孟初念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纱布边缘渗出的暗红，夜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发颤：“下次那别这样了，太危险了。”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红痕，“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

程言澈突然停下脚步。

梧桐叶在他们脚下打着旋，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身时，绷带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你会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