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朋友”

“你只是习惯了被宠着，习惯了有人把你捧在手心里。”孟初念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某个隐秘的角落，“所以你害怕的是再也没有人那样对你好了。”

病房里的空调忽然停了半秒，寂静中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响。

黎念的睫毛颤了颤，新生的发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某种脆弱的、新生的东西。

她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笑：“孟初念，你真的很讨厌。”

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影子掠过病床的白色被单。

“我知道。”孟初念耸了耸肩，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黎念盯着那张湿巾，忽然伸手接过，狠狠擦了擦自己发红的眼眶。

窗外的蝉鸣声骤然拔高，淹没了她喉咙里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孟初念看着她擦红的眼角，忽然放轻了声音：“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个心已经不在你身上的人？”

黎念的手指绞紧了湿巾，纸巾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把病治好，再等身体恢复了，”孟初念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床头，“找个彼此喜欢的人——既能把你宠成小女生，又能让你安心做自己，不好吗？”

矿泉水瓶上的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痕。

黎念盯着那片水痕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拿过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你说得轻巧。”她喝了一口水，声音比刚才哑了些，“又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生来就什么都有。”

孟初念轻轻将手搭在床头柜上，指尖在预约单边缘点了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如果你想要和我一样‘什么都有’，那不如，我们合作？”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黎念的指尖在矿泉水瓶上收紧，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只要你不威胁到孟家和沈家的利益，我便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资源。”

孟初念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名片上投下细密的光斑。

黎念盯着那个烫金的“孟氏集团”标志，呼吸微微滞住。

“条件呢？”她声音发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接受治疗。”孟初念直起身，马尾在空调风中轻轻晃动，“等你恢复好了，我会公开宣布你是我孟家的人。”

黎念的瞳孔猛地一缩。

“到那时候，没人敢潜规则你，没人敢不把你放在眼里。”孟初念退开半步，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你可以享受和我一样的待遇，再好好考虑个人问题。”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黎念空荡荡的无名指。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黎念忽然伸手，一把攥住那张名片。烫金的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疼，却让她莫名清醒。

“为什么是我？”

她抬头，眼底有破碎的光。

孟初念笑了，腕间的手链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她转身推开病房门，逆光中回头，“我们不应该是情敌，而是朋友。”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病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黎念。

黎念低头看着手中的烫金名片，指尖微微发颤。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苍白的指节上，映出淡淡的青筋。

“因为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是情敌，而是朋友。”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心底最深的防备。

她想起程言澈每次提起孟初念时，眼底藏不住的欣赏和温柔。那个曾经说最爱她的男人，现在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可此刻，那个本该恨她的女人，却站在她面前，说要和她做朋友？

*

阳光明媚的周末，游乐园里人声鼎沸。

姜柚挽着孟初念的手臂，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的鬼屋：“听说这个特别刺激，要不要试试？”

她表面兴奋，实则悄悄咽了咽口水。

她胆子其实也不大，但比起某位嘴硬选手，至少还能装装样子。

孟初念笑着点头，转头看向程言澈：“你怕不怕？”

她太了解他了，这问题根本是明知故问。

果然，某人立刻绷紧了嘴角。

程言澈轻咳一声，故作镇定：“我怎么会怕？”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连姜柚都听出虚张声势的味道。

到了鬼屋入口时，突然变得阴森森的，冷风扑面而来。程言澈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上。

他走在最后面，手指悄悄揪住了孟初念的衣角，像只警惕又逞强的大型犬。

刚走几步，角落里突然弹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程言澈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捂住孟初念的眼睛：“别看！不怕！”

动作快得离谱，也不知道是在保护她，还是在给自己壮胆——可惜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

孟初念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程言澈自己却被旁边突然亮起的红光吓得猛地一跳，差点撞到墙上。

这一跳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应激反应，连“女鬼”都愣在原地，仿佛在思考到底谁才是被吓的那个。

姜柚忍不住笑出声：“我都怀疑你来搞笑的。”

笑声在空荡的鬼屋里格外清脆，程言澈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强装镇定，松开手，故作轻松地整理了下衣领：“这是缓解气氛。”

如果忽略他狂跳的脉搏和僵硬的嘴角，这话倒有几分可信度。

孟初念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要是害怕，那就算了吧。”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偏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她分明是故意的。

程言澈立刻挺直腰板：“谁说我怕了？这才刚开始！”

死要面子的典范，连音调都拔高了，活像只炸毛的猫。

孟初念没再拆穿他，只是轻轻牵住他的手：“那走吧。”

掌心相贴的瞬间，程言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也不知是被鬼吓的，还是被她撩的。

程言澈耳根一热，嘴硬道：“我是怕你走丢。”

这话说得毫无说服力，毕竟他此刻正紧紧回握，生怕她松手似的。

姜柚突然觉得鬼屋也没那么可怕了——眼前这对活宝可比NPC有趣多了。

接下来的路程，程言澈全程绷紧神经，每走几步就要警惕地环顾四周，偏偏还要故作镇定地安慰孟初念：“没事，都是假的。”

说这话时，他正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多看一眼墙上的“血迹”就会当场晕过去。

直到出口的光亮近在眼前，他才长舒一口气，结果刚放松，头顶突然垂下一只“断手”，程言澈瞬间僵住，差点原地起飞。

这一跳堪称垂直弹射，连孟初念都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鬼屋设计师应该给他颁个“最佳节目效果奖”。

孟初念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程言澈，你可比鬼屋有意思多了。”

阳光落在她笑弯的眉眼上，程言澈看得晃神，连惊吓都忘了。

程言澈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这是让着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典型的输了面子还要强撑。

孟初念牵紧他的手：“好好好，你最勇敢。”

哄人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指尖还坏心眼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阳光穿过树梢，在长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柚懒洋洋地翻着游乐园宣传册，突然眼睛一亮：“面前新开了家剧本杀馆，评分超高！鬼屋都不过瘾，要不再来场烧脑的？”

她的指尖在“恐怖推理”分类上停留三秒，最终滑向“豪门恩怨”——毕竟某人的承受能力已经接受过鬼屋检验了。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程言澈式尖叫”震碎玻璃杯的惨剧。

孟初念接过宣传册，程言澈突然伸手抽走：“我看看。”他快速扫过价目表，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个吧。”

程言澈付款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在POS机上敲出清脆声响，仿佛刚才在鬼屋吓得跳脚的不是他——男人奇怪的胜负欲啊。

钱包掏得比在鬼屋逃跑时还快，皮夹“啪”地甩在柜台，像是无声宣告“这次我绝对主导”。

剧本杀馆灯光昏黄，DM递来三本烫金剧本时，程言澈的指尖抢先压住了最厚的那本。

姜柚冲他眨眼，“这次可别又躲念念身后。”

程言澈冷笑一声，木质座椅却随着他拽人的动作在地面刮出轻响，硬是把孟初念的座位往自己这边拖了半尺。

他表面镇定，实则已经在心里默念三遍“这次绝对不能再丢人”，可惜演技比鬼屋NPC还浮夸。

游戏开始。

孟初念抽到商会大小姐，程言澈竟是卧底军官。

当DM宣布“程先生需要单独接受审讯”时，他猛地攥紧剧本，指尖在“军官”身份上轻轻一划——这是他们上局约定的“同阵营信号”。

“需要我陪你吗？”孟初念凑近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