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澈闷哼一声,却顺势握住她沾着糖浆的手腕:“店长说缺个调饮师。”他拇指抹过她虎口的焦糖渍,“正好我新专辑录完了。”
冰柜冷气扑来,她看见他T恤领口露出锁骨——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阳光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程言澈,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被拍到怎么办?”
程言澈忽然贴近她耳畔,呼吸烫得她差点打翻奶盖桶:“那就告诉他们我在陪老婆体验生活。”
玻璃柜台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滑,女生盯着程言澈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呼吸都凝滞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菜单边缘,纸页被汗浸得发皱。
孟初念的指尖还悬在柠檬水的杯沿,冰块半融,水痕蜿蜒过她手背。
程言澈的呼吸近在耳侧,那句“老婆”烫得她耳根发麻,糖浆瓶差点脱手——
“哐当!”
孟初念深吸一口气,稳住发抖的手,继续往杯子里加柠檬片。
冰块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脆。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上了她的后腰。
程言澈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工装围裙的系带。
“你干嘛!”她猛地一缩,差点打翻糖浆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程言澈无辜地眨了眨眼,口罩下的嘴角却明显翘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指尖还故意在她腰侧轻轻一勾:“我帮你系围裙啊,都歪了。”
“用不着!”孟初念红着耳朵往旁边躲,手里的柠檬片差点飞出去,“离我远点行不行?没看见我在做工作吗?”
柜台前的女生瞪大眼睛,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又掉在了台面上。
程言澈低笑一声,指尖在柠檬片边缘轻轻一划,冰凉的汁水溅在孟初念手背上。
他的阴影笼罩住她发红的耳垂:“躲什么?昨晚你可没这么凶。”
女生吓得一哆嗦,指尖刚碰到手机又缩回来,眼睛死死盯着程言澈口罩下弯起的弧度,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3——”孟初念咬着牙拖长声音。
程言澈立刻举双手投降,脚步往后一退,精准地和她拉开一步距离,还故意歪头冲她眨了眨眼:“遵命,程太太。”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女生听见。
女生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在台面上无意识地划出几道凌乱水痕。
她盯着程言澈退后时自然垂落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刚刚还游刃有余地搅乱一池春水,此刻却因“程太太”三个字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柜台倒映出她煞白的脸,和孟初念耳尖那抹迅速蔓延的绯色形成残酷对比。
*
落地窗外的暮色正蚕食着CBD的霓虹,程言澈指尖的工作证突然被一道斜射的夕阳点亮。
金属链晃动的碎光里,隐约倒映出经纪人办公室的轮廓。
李飞把咖啡杯往大理石桌面一磕,杯底震出半圈褐色涟漪:“你再说一遍?”
京市最高层的写字楼里,中空调的冷气正嘶嘶吞吐。
程言澈把玩着奶茶店的工作证,金属链在指间晃出细碎的光:“我想陪初初在奶茶店打工。”
“可是你新专辑下周宣发!热搜词条都买好了。”
李飞扯松领带,落地窗外CBD的霓虹灯牌刚好映在他暴起青筋的额角。
程言澈突然从手机相册调出一张照片——孟初念踮脚够椰果罐时,围裙带子在后腰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把工作证往李飞面前一推,金属链在玻璃桌面上划出细痕:“这也不冲突,我的工作忙完了,想陪陪她也不行吗?”
李飞重重地叹了口气,咖啡杯在玻璃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行吧。”他扯松的领带垂在桌沿,随着中央空调的气流轻轻晃动,“但必须遵守两条:第一,口罩帽子戴严实了;第二,不许暴露身份。”
程言澈的嘴角微微上扬,指腹轻轻摩挲着工作证上。
他忽然把工作证往空中一抛,金属链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弧:“成交。”
*
落地窗外的霓虹恰好转成暖黄色,将他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映得格外明显。
奶茶店的风铃被推门的气流撞得叮当作响时,程言澈正弯腰整理冰柜里的椰果盒。
围裙带子在他腰间松垮地挂着,金属链工作证随着动作在晨光里晃出细碎光斑。
“程——”李飞卡在玻璃门边,硬生生把“言澈”咽回去,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音量,“到后巷来一趟,现在。”
程言澈头也没抬,指尖抹掉孟初念手背溅到的草莓酱:“等我把这杯奶茶封口。”
五分钟后,潮湿的后巷弥漫着隔夜糖浆的甜腻。
李飞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黎念确诊乳腺癌,早期。”照片里病历单的日期墨迹尚新,“她刚杀青《长夜》才两周,今早她打来电话说……”
“说除非我回到她身边,否则拒绝治疗?”程言澈突然笑了。
李飞被问得一愣。
程言澈突然转向奶茶店玻璃窗。
孟初念踮着脚,指尖终于勾到外卖袋的边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可是飞哥,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会在凌晨三点给我煮醒酒汤,而不是用病历要挟。”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某些陈年的痂。
李飞猛地攥住程言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留下指痕。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黎念的微博最新动态刺眼地横亘在两人之间——九宫格的最后一张,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苍白的指尖比着“耶”,配文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生死有命,但有些执念放不下。”
程言澈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评论区最新热评赫然跳进视线: “姐姐说的执念是不是前男友啊?”
风突然静了。
他忽然低笑一声,将手机抛回给李飞,雪松须后水的气息在甜腻的奶茶香里撕开一道冷冽的裂痕。
“告诉她,全球顶级癌症中心的专家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会有专机接她过去治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雪来临前的海面。
李飞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不是想用病来威胁我吗?”程言澈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李飞仓皇的脸,“那我就让她好好治病。”
巷子里的风骤然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扑簌簌地撞在墙上。
程言澈的T恤被风鼓起,像一面即将远航的帆。
李飞猛地拽住他的胳膊:“你就这么狠心,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程言澈忽然笑了,眼底却像淬了冰,“当年她甩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留个体面的最后一面?”
有些伤口,不是愈合了,只是被时间风干成了标本。
玻璃门“叮咚”一声被推开,孟初念探出半个身子,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程言澈,外卖单打好了。”
“来了。”
他转身的瞬间,眉宇间的戾气如潮水般褪去,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李飞站在原地,看着程言澈走向奶茶店的背影——阳光将他的轮廓描摹得清晰而锋利,像一把终于归鞘的刀。
手机震动了一下,黎念的消息跳出来:“他答应了吗?”
风铃在屋檐下叮当作响,无人应答。
*
南市的夏日午后,阳光灼热,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与蝉鸣交织的气息。
孟初念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的机票。她没告诉程言澈自己来了南市,更没提她查到了黎念的病房号。
病房的空调嗡嗡作响,冷气与窗外的热浪在玻璃上凝出一层雾气。
黎念半靠在床头,在病号服宽大的袖口下,隐约可见留置针留下的淤青。
她抬头时,孟初念看清了她剃光的鬓角,新生的发茬像一层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
“他让你来的?”黎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尖锐的讽刺。
病房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吊瓶里的液体匀速坠落,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孟初念将预约单往床头柜又推了半寸,塑料病历本被压出轻微的凹陷。
她直视黎念泛红的眼尾:“听说你不肯进手术室?”空调冷风掀起她马尾的发梢,“就为了赌程言澈会不会心软回头,连命都不要了?”
黎念突然捏扁了空药盒,铝箔发出刺耳的脆响:“孟家的小公主当然不懂。”她盯着孟初念腕上的手链,“你生病时有顶级医疗团队候着,当然觉得保命比爱情重要。”
阳光斜切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孟初念忽然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床头柜上的预约单,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我本来以为你放不下程言澈,是对他有感情。”她歪了歪头,阳光从她发丝间漏下来,在病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黎念的呼吸滞了一瞬,杯中的水纹晃出细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