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时候,她看见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苍白,狼狈,眼睛红得可怕。
而玻璃另一侧,贺念辰已经重新开始和队友讨论辩题,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林浅夏跑出学校时,天还亮着。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里火辣辣地疼,直到冷风把眼泪吹干在脸上。
她钻进一条小巷,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班主任的,舍友的,还有一条来自母亲的短信:“小夏,老师说你旷课了?”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直到宿舍楼快要锁门,她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
推开门时,苏茉正坐在床上看书,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苏茉跳下床,声音压得很低,“你不会又去找贺学长了吧?”
林浅夏没说话,把书包扔到床上。
苏茉抓住她的手腕,“上次那件事闹得还不够大?你还去?班主任都发飙了!”
林浅夏挣开她的手,转身去拿洗漱用品。
“处分单都来了!”苏茉跟在她身后,语气焦急,“就因为你多次请假和无故旷课,班主任直接报到教务处了!”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林浅夏把冷水泼在脸上,试图冲掉那种挥之不去的窒息感。
苏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浅夏关掉水,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甘心?只是还抱着可笑的希望?
*
程言澈刚忙完工作,便径直驱车回家。
夜色已深,楼道里只有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忽明忽暗。
他推开门,开门的声响在寂静的玄关格外清晰。灯光从客厅方向漫过来,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红酒香。
他脚步一顿。
孟初念倚在餐桌旁,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发丝凌乱地垂在肩头。
“你回来啦。”
她身子一晃,程言澈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她只穿了件单薄的丝质吊带裙。
掌下的肩胛骨像振翅欲飞的蝶,随着她踉跄的动作轻轻颤抖。
“喝了多少?”他皱眉,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玄关处东倒西歪的红酒瓶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孟初念突然踮起脚尖,带着葡萄酒气息的呼吸拂过他耳垂:“你猜…”尾音像沾了蜜的钩子,下一秒却整个人软绵绵地栽进他怀里。
程言澈的手臂僵在半空,怀中温软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
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时,孟初念的吊带裙肩带滑落下来,露出锁骨处那颗他再熟悉不过的小痣。
她轻哼一声,额头抵在他颈窝,发丝间残留的香水味混着酒气,像把钝刀缓慢地剐着他的理智。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被子凌乱地堆在床尾。
程言澈动作很轻地将她放在床上,可刚松手,孟初念就抓住了他的袖口。
这时,她突然使力,程言澈猝不及防跌坐在床沿。
他忽然翻身将她笼在阴影里,指尖拨开黏在她唇边的发丝:“以后别喝这么多。”声音比想象中温柔。
孟初念痴痴地笑,“好。”
吊带裙的缎面在动作间泛起涟漪,锁骨处的小痣随着呼吸起伏,像落在雪地上的星屑。
手机亮起来,是黎念来电。
程言澈想都没想就按了拒接键,顺手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那束新插的白色郁金香被震得轻轻摇晃。
“怎么不接?”
孟初念仰起脸,醉意让她的眼尾染着桃花色,指尖却顽皮地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线。
程言澈捉住她作乱的手,低头吻了吻她掌心那颗淡褐色的小痣:“早就过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连续不断的铃声。
程言澈直接长按关机,月光重新笼罩房间的瞬间,他看见孟初念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微光,而她的眼睛比月光更亮,带着醉意却格外清醒。
“你半个月前不是给过愿望清单嘛…”她轻轻晃了晃手指,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固执,“我第一个愿望就是想让你和黎念处理好关系。我不想再看见你俩在一起了,哪怕只是工作上的接触。”
窗外一阵夜风拂过,窗帘微微掀起,月光在地板上流淌。
程言澈沉默地看着她——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唇角还带着笑,可眼神却固执得让他心疼。
他知道她在指什么:一周前的晚会,他和黎念同台领奖,媒体拍下的那张对视照片至今还在热搜上挂着;三天前的综艺录制,制作组故意安排他们同框互动,他明明拒绝了,可剪出的效果却像是旧情复燃的前奏。
他低低唤她,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腕内侧,“那些都是…”
她打断他,忽然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我不管。”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的任性。
程言澈一低头,视线便不受控制地滑落。
孟初念的睡裙领口在方才的动作间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那件熟悉的淡紫色蕾丝内衣——是上个月他出外务买的。
程言澈猛地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的睡裙领口轻轻拢好,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在她锁骨处流连。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俯身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我答应你。”
孟初念仰起脸,“真的?”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烫的眼皮,“明天就发声明,和黎念的合作全部终止。”顿了顿,又补充道:“违约金我来付,热搜我让人撤。”
孟初念突然拽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得更近了些,湿润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我第二个愿望就是想让你帮我洗澡。”
程言澈的呼吸一滞,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灯光透过半开的门缝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暧昧的光带。
“你确定?”他的声音比红酒还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发烫的耳垂。
孟初念突然笑起来,醉意让她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怎么,你怕把持不住啊…”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程言澈捉住她作乱的手,眸色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夜色:“别闹。”
她突然凑近,带着葡萄酒香的呼吸喷洒在他唇边,“我认真的。”说着就要起身,却因为醉酒一个踉跄,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程言澈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到了浴室,他先将浴巾放在洗手台上,随后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了上去。
指尖拨开她颈间的发丝时,他低声叮嘱:“坐好。”
孟初念晃着白皙的小腿,看着他弯腰调试水温的背影。
*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中带着几分暧昧。
他们挤在沙发上,同一条毛毯下,两人的体温悄悄交融。
电影正放到紧张处,孟初念突然伸手去抢程言澈手里的薯片。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反应极快地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按倒在沙发靠背上。
“抢东西?”程言澈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笑意,拇指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轻轻摩挲,“胆子不小。”
孟初念的心跳顿时乱了节奏,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就在这暧昧的气氛即将升温时,卫生间门突然被推开。
“念念!看我刷到什么了!”
姜柚举着手机兴冲冲地跑出来,完全没注意到沙发上凝固的两人,“他居然也喜欢看《星际穿越》,我们连电影品味都这么合!”
程言澈无奈地松开手,顺势把薯片塞进孟初念手里。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阴影:“看来有人比我会破坏气氛。”
孟初念捏着薯片包装袋发出清脆的声响,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姜柚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异样,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程言澈似笑非笑的嘴角:“你说呢?”
姜柚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眼眶泛红地扯了扯孟初念的衣角:“念念,你看你老公都嫌弃我了,我还是回去吧…”
她说着就要转身去拿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孟初念转头就瞪向程言澈,“程言澈,柚柚是我最好的闺蜜,你再说这种话试试?”
她气得脸颊绯红,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程言澈被吼得一愣,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从未见过孟初念对他发火——她总是温温柔柔的,连说话都很少大声,更别说这样瞪着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一时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灯光下,孟初念的脸颊因为生气而泛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