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渐渐停止,木马也慢了下来。
林浅夏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包。
她不想被认出来,更不想在这种时候打招呼。毕竟,她们从来就不是朋友。
当他们从她身边经过时,林浅夏听见孟初念说:“我们去吃棉花糖吧!”
那欢快的声音让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贫穷真的不是错,但有些距离,注定无法跨越。
孟初念被程言澈哄骗进了坐进车厢,直到安全压杆缓缓落下时,才反应过来。此时,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压杆,指节都泛了白。
过山车开始缓缓爬升,每上升一米,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当车身倾斜着向上攀爬时,她终于忍不住抓住了程言澈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里。
程言澈侧头看她,发现她闭着眼,睫毛不停颤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阳光洒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别怕,我在。”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声吹得有些破碎。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力度。
孟初念睁开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
那一刻,过山车恰好到达最高点,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她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眼里盛满的笑意,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比即将到来的俯冲更让她心悸。
下一秒,过山车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孟初念的尖叫声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她的手死死抓住程言澈,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程言澈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即使在最惊险的翻转处,他的掌心依然稳稳地包裹着她的颤抖。
过山车缓缓停靠在站台,安全压杆“咔嗒”一声弹开。
孟初念的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她扶着栏杆站起来时,差点没站稳。
“怎么样?”他低头问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孟初念抬手将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脸色还有些发白:“真的是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感。
程言澈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替她整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刘海。
孟初念瞪了他一眼,想拍开他整理自己刘海的手,却因为腿软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倾去。
程言澈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她的腰,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都快吓死了,你还笑!”她红着脸小声抗议,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游乐园的霓虹灯在他身后闪烁,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程言澈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最高点时,她闭着眼睛尖叫着往自己怀里钻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笑某人排队时信誓旦旦说‘过山车有什么可怕的’,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宠溺,手指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孟初念结结巴巴地反驳,却因为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他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耳际,让她心跳如雷,“谁知道会这么吓人。”
程言澈忽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其实我也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只是握着你的手就不怕了。”
孟初念愣住,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次不是因为过山车。
她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角,指尖触到他衣服下温热的皮肤,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程言澈却捉住她慌乱的手腕,轻轻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感受到同样急促的心跳声,原来故作镇定的人不止她一个。
夜幕降临,程言澈神秘兮兮地拉着她来到一家私人影院。
推开门的瞬间,孟初念惊讶地发现整个影厅空无一人,只有银幕上跳动的光影。
“怎么没人啊?”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儿童节不是应该有很多人来看电影的吗?”
程言澈牵着她走向最中央的座位:“我包场了。”
孟初念瞪大眼睛,甩开程言澈的手:“你没事包什么场?是不是嫌钱多没地方花?”她指着空荡荡的影厅,声音在立体环绕音响的背景音乐里格外清晰,“儿童节院本来人就多,你倒好,直接把别人挡在外面!”
程言澈牵着她在中央座位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包场不是乱花钱,是想让你今天不用迁就任何人,安安稳稳当回小朋友。”
孟初念刚要开口,银幕突然暗了下去,下一秒,熟悉的高中校门出现在眼前——是高三开学典礼那天的南洋一中。
她穿着宽大的校服站在台上发言,镜头忽然切到台下,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程言澈戴着鸭舌帽,正抬头往台上看,帽檐挡不住眼里的光。
“那天我被学校拉来凑数当优秀校友代表,”程言澈的声音在光影里响起,“本来想着应付完就走,结果你就撞到我怀里了。”
银幕的光影忽明忽暗,映在孟初念骤然僵住的脸上。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才没有撞到你怀里!”
“那只是突发情况,所以……”她越说越急,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最后自暴自弃般扭过头去,“反正不是你想的样子!”
空荡荡的影厅把她的尾音荡出回响,连爆米花甜腻的香气都突然变得存在感十足。
程言澈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光影交错间,他从身旁的座位抽出一张烫金卡片递过去。
“这是什么?”她问。
他笑:“愿望清单。”
她翻开,发现上面写着:孟初念的100个愿望,程言澈负责实现。
她抬头看他,声音有些发颤:“没骗我吧?”
他伸手,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嗯,问说到做到。”
*
林浅夏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死死掐着请假条边缘,纸张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角。
“老师,我真的不舒服。”她声音发虚,眼睛盯着地板上的裂缝。
班主任头都没抬,钢笔在考勤表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杠:“这学期第八次了。医务室记录显示你上周五的‘急性肠胃炎’根本没去拿药。”
林浅夏耳根烧了起来。
她当然没病——自从表白视频被传到论坛,每节课间都有人对着她窃笑。
昨天在女厕隔间里,她甚至听见外面有人故意学她发抖的声音:“贺、贺学长,我喜欢你……”
办公室的挂钟指向九点,再过十分钟就是贺念辰参加市辩论赛集训的时间。
她突然抓起书包转身就跑,身后传来班主任的怒喝和椅子倒地的闷响。
林浅夏跑得肺里发疼,冷风灌进喉咙,像刀割一样。
她抄近路穿过操场,跑向辩论队集训教室,再过五分钟,他就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后门时,整个教室的人都回头看她。
贺念辰站在讲台边,手里还拿着辩论材料,眉头皱得死紧。
“林浅夏?”他的声音很冷,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她攥紧了书包带,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就像上次她当众表白时那样。
“给我一个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比想象中坚定,“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喜欢我,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有人嗤笑了一声,后排传来窃窃私语。
贺念辰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更冷了。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他放下材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厌烦。
林浅夏感觉眼眶发烫,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蠢事……”她声音低了下去,“但这次是真的。”
贺念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抱歉,我来晚了。”
孟初念抱着一摞资料闯进来,马尾随着动作轻晃。她脚步猛地刹住,困惑地环视鸦雀无声的教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又飞快在林浅夏和贺念辰之间来回扫射,空气里炸开窸窸窣窣的议论。
贺念辰的动作停住一秒了。反应过来后,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林浅夏,眼神比刚才更加冰冷。
林浅夏感觉心脏突然停了一拍。
“林浅夏,”他直呼她的全名,像在宣读什么判决,“我不喜欢你,现在不会,一个月后也不会。”
教室里一片死寂。
孟初念站在门口,表情有些茫然,但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微微皱起眉。
贺念辰拿起辩论材料,头也不抬,“现在可以走了?”
林浅夏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她看见孟初念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我明白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