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橘子

孟初念瞥了眼僵在原地的黎念，指尖在程言澈掌心轻轻一挠，像羽毛扫过，却让他紧绷的指节微微松了松。

她转头看向黎念，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黎小姐别介意，他最近熬夜写歌，脾气有点急。”

黎念攥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孟小姐真是体贴。”

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那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程言澈忽然将孟初念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又抬手替孟初念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我们走。”

孟初念转身时小声对程言澈道：“你这样，热搜又要说你耍大牌了…”

程言澈低笑一声，“让他们写。” 他侧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只要你。”

孟初念却轻轻挣开他的手：“我该走了。”

电梯门打开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程言澈的脚步声。

他追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按进电梯：“孟大小姐，吃醋了？”

孟初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困在电梯角落，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却软了几分：“谁吃醋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面好奇的目光隔绝在外。

程言澈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顺势扣住孟初念的手腕。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声音低了几分：“月底公司有聚会，你来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作为我的女伴。”

电梯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

孟初念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要撞破胸腔。

她抿了抿唇，故意道：“程大歌手还缺女伴？刚才那位黎小姐不是挺合适的？”

程言澈低笑一声，忽然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孟初念，你二十一岁了，怎么还这么爱嘴硬？”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糖气息，“我是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没兴趣玩这种推拉游戏。”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住，耳尖瞬间红透。

曲奇盒的边角硌在她掌心，微微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考虑一下。”她别过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言澈却不肯放过她，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眼神专注得让她无处可逃，“是考虑要不要来，还是考虑公开我们的关系？”

孟初念呼吸一滞。

公开？

她当然想过，但程言澈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粉丝们会怎么想？

媒体会怎么写？

那些曾经因为她家世而攻击过他的言论，会不会再次卷土重来？

她犹豫了一下，“不怕影响工作？”

程言澈的眼神忽然柔软下来。

他松开钳制，转而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如果连站在你身边都不敢，那我站在舞台上还有什么意义？”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停车场。

门开的一瞬间，冷空气涌进来，孟初念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程言澈顺势将她搂紧，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那天我去学校接你，不许逃。”

孟初念抬头看他，忽然笑了：“看你的表现。”

她趁他不备，灵活地从他臂弯里钻出来，抱着曲奇盒往自己的车跑去。

程言澈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带——刚才被黎念碰过的地方，现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适感。

“得换条新的了…”他低声自语，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

林浅夏攥着假条站在教室后门时，正看见贺念辰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孟初念课本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把那瓣橘子照得晶莹剔透，也把孟初念无名指上的戒指映得发亮。

“又是橘子。”孟初念压低声音，却还是接过橘子。

贺念辰低头转笔，假装没看见她悄悄把戒指转了个方向的小动作。

后排突然传来椅子刮地的刺响。

贺念辰头都没抬，只是用课本帮孟初念挡住窗外晃眼的阳光——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多年，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

“你论文第三页的数据有问题。”贺念辰突然说。

孟初念正在笔记本上画小猫，闻言笔尖一顿：“哪里？”

她凑近时，发梢扫过贺念辰的手背。

贺念辰猛地合上她的笔记本：“晚点说。”

他声音有点哑，把她的笔塞回笔袋的动作却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林浅夏看着孟初念左手无名指——那是程言澈留下的印记。她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心脏。

凭什么孟初念能轻而易举得到贺念辰所有的目光？

凭什么她明明已经结婚，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接受贺念辰的偏爱？

林浅夏突然向他们走去，故意撞在孟初念的椅背上。

“抱歉学姐，”她笑得甜美，眼底却淬着冷意，“没看见你在。”

贺念辰皱眉抬头，而孟初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孟初念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眼神都没给林浅夏一个，“下次小心。”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让林浅夏愤怒。

她最恨的就是孟初念这副永远从容的模样——仿佛她林浅夏的嫉妒、怨恨、不甘，在对方眼里都不过是场无聊的闹剧。

“学姐真是大度呢，”林浅夏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听说程学长最近在筹备新专辑？怪不得没时间陪你来。”

她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死死锁住贺念辰的反应。

贺念辰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小片墨迹。

孟初念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林浅夏：“和你没关系。”

林浅夏正要再开口，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程言澈！”有人低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程言澈单手插兜站在那里，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身形修长，眉目冷峻。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终落在孟初念身上。

“初初。”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我来接你。”

林浅夏的呼吸一滞。

孟初念微微怔住，随即合上书本站起身：“你……”

程言澈唇角微勾，朝她伸出手：“不是说好今天去试听新歌？”

林浅夏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她看着程言澈自然而然地站在孟初念身侧，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或艳羡或探究的目光。

孟初念跟着程言澈离开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程言澈刚才叫孟家大小姐‘初初’？”

“他们复合了？”

“论坛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一个一直暗恋程言澈的女生红着眼睛冲出教室，她的闺蜜赶紧追出去安慰：“别哭别哭……”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哽咽了。

林浅夏听着周围的议论，攥紧了拳头。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贺念辰，脸上挂着一抹刻意的同情。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惋惜，“贺学长，你也看到了，她都已经结婚了，还这样吊着你……”

贺念辰没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书本，指节微微泛白。

林浅夏见状，继续添油加醋：“程言澈可是娱乐圈的人，他对孟初念能有多真心？不过是玩玩罢了。”她凑近一步，声音甜腻又恶毒，“学长你这么好，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根本不配。”

贺念辰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冷得让人发颤。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你连她的影子都比不上。”

林浅夏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念辰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孟初念被他牵着手腕，一路快步穿过人群。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惊讶的、甚至带着几分暧昧笑意的。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么。

直到拐进无人的楼梯间，她才终于甩开他，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瞪他，“你干嘛？”

程言澈没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身，挡在了她和走廊之间，隔绝了可能投来的视线。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低头看她，嘴角挂着那抹让她又爱又恨的懒散笑意：“我只是想你了。”

孟初念伸手推他，指尖抵在他胸口，却推不动分毫，“那你工作呢？你经纪人要是知道——”

“知道就知道。”程言澈忽然凑近，呼吸擦过她耳尖，“反正违约金赔得起。”

孟初念气急，抬脚就要踩他，却被他早有预料般躲开。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春天微凉，卷起她散落的几缕发丝。

程言澈伸手替她拨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惹得她睫毛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