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念蜷缩在飘窗上,怀里紧抱着那只玩偶。
“念念,喝口汤好不好?”
孟母第三次推门进来,碗里的鸡汤已经凝出油膜。
孟初念把脸埋进玩偶,布料上还残留着程言澈的须后水味道。
客厅传来孟父刻意抬高的冷笑:“现在知道绝食了?当初非要跟那小子谈恋爱的时候,怎么不听听劝?”
孟初念把手机反扣在飘窗上,屏幕还亮着程言澈最后那条消息:“我在你家楼下。”
“爸妈,”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想一个人静静。”
窗外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极了那天程言澈在说分手时的哽咽。
孟母叹了口气,“你爸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我知道。”孟初念打断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说的没错,是我太任性了。”
她看向窗外,程言澈的身影在雨里模糊成一片。
孟父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车钥匙重重放在玄关。
孟初念听着父母的汽车引擎声彻底消失在雨夜里,终于松开了死死攥着窗帘的手。
她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把玩偶紧紧搂在怀里,脸深深埋进那柔软的布料中。
程言澈的味道还在。那种清冽的雪松混着淡淡柑橘的须后水味,是他每天早上都会用的那款。
她记得他第一次喷这个味道时,还故意凑近她耳边问:“好闻吗?”
那时候她红着脸推开他,却偷偷记住了这个气息。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而他站到凌晨,最终被保安劝离。
翌日清晨,孟初念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程言澈送她的所有礼物——那条他送的手链,那条他亲手织的围巾,那个属于她的情侣戒指,那个他定制的手表,甚至是他随手折给她的纸飞机,都被她一一放进了纸箱。
最后,她轻轻摸了摸小熊玩偶,把它端正地放在了纸箱最上面。
她拖着行李箱来到程言澈曾经住过的客房,把纸箱放在了床中央。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没有回头。
程言澈陪她度过了高考那段时光,却没能一直陪她。
*
程言澈推开门时,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玄关处没有她常穿的拖鞋,茶几上那杯她总爱泡的柠檬水也消失了。
他下意识喊了声“初初”,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客房的门关着。
他走进去,看见床中央摆着一个纸箱,他送过的全都整齐地放在里面。他伸手拿起那只玩偶,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时,记忆突然翻涌而来。
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后来他追她,送花、等她下课、陪她复习到深夜。
她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连生气时都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他比她大五岁,却总觉得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个——她记得他胃不好,会提前熬好粥。知道他工作忙,从不无理取闹。就连他偶尔应酬喝醉,她也只是轻轻替他擦脸,从不会抱怨。
他从未对她发过脾气,直到上周。
那天黎念的事爆出来,他一时冲动,吼了她,甚至提了分手。
窗外暮色渐沉,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我会安静地离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真的做到了。
连那只她最爱的玩偶,都留在了他以前住过的卧室里。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
李飞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程言澈低着头,拇指摩挲着那枚戒指,眼眶通红。
他忽然想起去年那个雨夜。
年轻人浑身湿透地冲进公司,举着手机里偷拍的女孩照片,眼睛亮得惊人:“飞哥,我要追她。”
那时候的程言澈,意气风发,眼里全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而现在……
李飞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晕在水洼里碎成一片。
车开出去很久,程言澈才开口:“她不要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李飞没接话。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挽回的。
*
程言澈难得回了趟家。
他陷在沙发里,电视里正无声播放着一档音乐综艺,画面闪烁,却没有声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是昨晚刚发的新歌评论区,粉丝们还在热烈讨论,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落地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像打翻的橘子汽水。
他本该是舞台上最耀眼的那个人,可此刻,他却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那些欢呼声、掌声,仿佛隔着一个世界,而他被困在寂静里,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程母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擦着护手霜走过来,柑橘香在空气里漫开:“今天怎么有空回来?”沙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挨着儿子坐下,“上次说带初念去摘草莓,这快半年了,也没见你再把人带回来。”
电视屏幕的光在程言澈脸上变幻,他盯着茶几上那套白瓷茶具——半年前孟初念第一次来家时用过的。
此时茶具边缘有道细小的裂纹,是上周程父失手磕的。
“我们分手了。”他突然说。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空气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说得更平静些,可话一出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程母擦护手霜的动作顿住。护手霜铝管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咔响,柑橘味更浓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在拆一个易碎的包裹,“是不是人家嫌你年纪大?”她想起儿子比姑娘大五岁,指甲无意识刮着铝管上的花纹,“还是你工作太忙,冷落人家了?”
程言澈的拇指停在手机锁屏上——照片里孟初念穿着米色连衣裙,正在阳光里眯着眼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是我提的。”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明媚,仿佛从未受过伤害。
可他知道,自己才是那个亲手推开她的人,而如今,他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程母的手顿了一下,柑橘味的护手霜在空气中凝固。
“那为什么……”
他突然抬起头,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她太狠了,妈。她能把那些事全挖出来,能毫不犹豫毁掉一个人…”
程母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铝管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那道浅痕是她克制的心疼,也是二十多年婚姻教会她的生存智慧——有些话得像护手霜,得慢慢挤。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初念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都很清楚。孟家和沈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宠到大,沪市谁不知道?”
电视的光暗下去,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窗外渐弱的蝉鸣。
“你和她认识这么久,难道不了解她的脾气?”程母将护手霜放在茶几上,白瓷茶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整个沪市比咱们家条件好的多了,人家从小要什么没有?追她的人能从外滩排到浦东,可是她偏偏选择了你。”
她突然伸手按住儿子微微发抖的手腕。“程言澈。”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真是怕她这么对你,还是说你没放下黎念?”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锁屏照片里的女孩笑靥如花。
程言澈盯着手机屏保上孟初念的笑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我不是因为还想着黎念才跟初初分手的。”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分手?人家哪点不好了?”
“她那都好,是我不好。还记得和她刚谈恋爱那几天,我答应陪她去海边。”程言澈的声音越来越低,“结果临时有通告,我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打,她却等了我一整晚,还笑着跟我说没关系。”
她总是这样,温柔得让人心疼。
可她的温柔,却成了他最大的负担。
他宁愿她生气,宁愿她骂他,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着原谅。
电视的光暗下去,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窗外渐弱的蝉鸣。
“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她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随时陪她、给她安稳生活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连约会都要看行程表……”
程母的手掌还覆在程言澈的手腕上,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程言澈看见锁屏上弹出一条加密短信——来自那个他从未向孟初念提起过的号码。
“程先生,这几天孟小姐没出什么事,倒是有个除贺家少爷外的男生和她走的比较近。”
短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能冷静,可嫉妒却在一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程言澈猛地站起身,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刺眼的短信。
他拿起手机就往门口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把手。
“妈,我出去一趟。”
他声音哑得厉害,没等程母回应就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