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澈,你为了她,要跟我分手?”
“不是因为她。”他的声音冷硬得像块铁,“是因为你做事太绝。”
孟初念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眼眶却迅速泛红:“半个月前是谁说陪我谈一辈子?是谁说只要我明天突然想结婚,现在就能跪下来求婚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最后一个字几乎破音。
程言澈别过脸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是以前。”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窗外的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深深的阴影。
“以前?”孟初念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像是要尝尽其中的苦涩,“随便你。”
她转身的瞬间,一滴泪砸在地板上,在寂静的卧室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就在她即将踏出卧室时,他突然冲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却倔强地没有出声。
“孟初念。”
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痛苦、不舍,还有深深的失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半小时后,行李箱滚轮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言澈站在玄关处,手指悬在门把上方微微发抖,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后背绷成一道悬崖,而她站在崖边攥着最后一句质问。
孟初念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睡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你确定要分手?”
拉杆箱上的指节泛着青白,像冻僵的誓言。
他背对着她,喉结滚动了几下,行李箱拉杆上的指节泛白:“是你先越界的。”
孟初念突然笑起来的样子像碎掉的糖纸,眼泪却烫得能烙穿所有借口。
“就算是,那也不至于要分手吧?”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倔强,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而且你真的舍得和我分手?”
窗外有流星划过,可惜落地就成了灰烬。
这段时间程言澈捧来的星光,此刻正在她睫毛上溃堤。
他突然想起在一起前的一周,也是这样的夜晚,她裹着围巾小声说:“我脾气很差的。”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哦,他说—— “差就差吧,反正我时间多,够哄你一辈子。”
程言澈的指尖在门把上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雨声在沉默中愈发清晰,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心上。
孟初念仰起脸,睡裙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上未消的淤痕。
那是前天晚上他失控时留下的。
金属拉杆折射出冰冷的光。
程言澈转身最后看了她一眼,“你值得更好的。”
门关上的瞬间,孟初念顺着镜面滑坐在地上。
雨声里,她听见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听见行李箱滚轮碾过走廊的声音,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响。
她摸出手机,锁屏是她偷拍程言澈睡着的照片。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突然想起那个夜晚,他把她裹在大衣里说:“差就差吧,反正我时间多,够哄你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只有五个月。
孟初念的眼泪滴在戒指上,银戒沾了水雾,折射出破碎的光。
她突然想起去年——程言澈向自己表白,而她却说“暂时不想谈恋爱”。
那时她没敢说真话:高一被误会的阴影,让她再不敢轻易接住谁伸来的手。
那天阳光很好,银杏叶落了一地,那个追了她三个月的男生站在树下,衬衫被阳光镀成金色,手里攥着两张演唱会门票。
他笑得有些紧张,问她要不要周末一起去看。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暗恋他的女生突然冲了过来,红着眼眶拽住孟初念的袖口,声音带着哭腔:“求你别答应他!”
孟初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甩开手,女生踉跄着后退,脚下被碎石绊倒,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男生立刻冲过来扶她,抬头看向孟初念的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的冷意,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刺进耳朵。
“她果然跋扈。”
“家里有钱就能随便欺负人吗?”
她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生被男生搀扶着离开时,回头对她比了个口型,无声地说:“我赢了。”
从那天起,男生再也没找过她,甚至远远看见她就绕道走。
她便又成了别人口中“仗势欺人”的孟家大小姐,可没人知道,她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
程言澈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燃尽的烟,烟灰无声地坠落,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情绪。
已经一周了。
一周没有她的消息。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初初”两个字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他翻遍了所有社交平台,热搜早已换了一批又一批,但#黎念潜规则制片人#的词条仍然挂在娱乐版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神经。
他后悔了。
他后悔那天冲她吼,后悔用分手威胁她,更后悔……没早点看清。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推送跳出来。
“黎念回应潜规则风波:清者自清,已委托律师处理。”
他冷笑一声,点开新闻。
视频里的黎念妆容精致,眼眶微红,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自己被人恶意抹黑。
“呵,装得挺像。”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早该想到的。
黎念当初能毫不犹豫地曝光他们的恋情,利用舆论逼他公开,现在被反将一军,又怎么会甘心认栽?
可孟初念……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她最后的样子。
那滴砸在地板上的泪,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理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当时怎么会说出这么混账的话?
她从来都是这样。
冷静、果断、睚眦必报。
只是他从前爱的就是这样的她,现在却因为另一个女人指责她太狠?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时,迎面就撞上一记狠拳。
“砰——”
颧骨传来剧痛,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口腔里瞬间漫开铁锈味。还没等他站稳,衣领就被狠狠揪住,整个人被抵在墙上。
“程言澈,你特么还是个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刃。
那双和孟初念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烧着怒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程言澈没还手。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哑着嗓子问:“她怎么样?”
这句话像导火索,沈藏猛地又挥了一拳。
这次程言澈没躲,硬生生挨下来,后背撞在消防栓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知道问了?”沈藏揪着他的领子冷笑,“这一周她不吃不喝,连我都不见——你满意了?”
程言澈瞳孔一缩。
他想起孟初念最后那句轻飘飘的“随便你”,想起她转身时砸在地上的那滴泪。
原来最疼的不是拳脚,是回忆里她坠落的泪珠——那滴泪早在他心上砸出一个窟窿,此刻正呼呼漏着穿堂风。
“让我见她。”
“做梦。”沈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当初你答应我什么?说会好好对她?结果为了黎念……”
旧诺言像生锈的锁链缠在两人之间,沈藏每拽紧一分,程言澈脖颈上未愈的勒痕就渗出新鲜的血腥气。
“我跟黎念早就结束了。”程言澈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我蠢,没看清她,更不该……拿分手威胁初初。”
每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模糊的血肉和碎骨。
沈藏眯起眼,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几分。
程言澈喉结滚动,突然抓住沈藏的手腕:“你打够了就带我去见她。要杀要剐随她,但至少让我亲口道歉。”
若此刻沈藏袖口藏刀,程言澈大概会主动把颈动脉贴上去——横竖都比现在心上插着孟初念的沉默好受些。
“道歉?”沈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知道她这一周怎么过的吗?抱着你送的那只破玩偶不撒手,就知道在床上躺着——”
每个字都像钉子,把程言澈钉在悔恨的十字架上,每一根都穿透掌心。
话没说完,程言澈已经推开他往停车场跑。
沈藏愣了两秒才追上去:“你疯了?她现在不想见你!”
理智的弦早已崩断,现在驱动他的是本能,像受伤的野兽寻找最后的巢穴。
“那就等到她想见为止。”
这句话不是承诺,是诅咒,注定要在他接下来的每个夜晚反复凌迟自己。
程言澈拉开车门,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
程言澈赶到公寓楼下时,外面早已是暴雨倾盆而下。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固执地盯着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那是孟初念的卧室——他知道,因为她曾经在凌晨三点给他发消息,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最美的月亮。
十楼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他心脏狂跳,却不敢确定是不是幻觉。
直到手机突然震动,孟初念的消息跳出来:“滚。”
简单一个字,他却盯着屏幕笑出了声。
她还肯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