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架上的里脊肉滋滋作响时,孟初念突然从背后环住程言澈的腰。她鼻尖蹭着他脊梁骨的位置,那里有演唱会后遗症留下的膏药味。
程言澈翻转着烤串,油星溅在腕表表盘上。
他把烤好的鸡翅递过去,辣椒粉特意少撒了一半——她最近肠胃不好,这个细节他不会知道。
夜风掀起阳台窗帘,楼下传来机车轰鸣。
程言澈看见贺念辰跨坐在重机车上的身影,后座空空荡荡。
少年仰头望了眼亮着灯的窗户,突然拧紧油门冲进夜色里,排气管喷出的蓝焰像极了他们刚在游乐场放过的烟花。
孟初念踮着脚尖凑过来时,手里还举着半串鸡翅。
她突然把油乎乎的嘴唇贴在程言澈绷紧的下颌线上:“你在看什么呢,程老师?”
她故意用他粉丝的称呼,尾音却带着只有他们之间才有的黏糊劲。
程言澈的睫毛颤了颤。
孟初念突然把啃了一半的鸡翅戳到他唇边,蜂蜜色的油光蹭在他嘴角。
程言澈条件反射地后仰——四月前,她也是这样把她吃过的草莓往他嘴里塞,而他脱口而出的“我有洁癖”让她眼眶瞬间红了。
她踮着脚往前凑,鸡翅骨头上还留着清晰的牙印,“我特意没咬到软骨哦。”
夜风把她声音吹得忽远忽近,就像那天她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程言澈突然握住她悬空的手腕。
表盘上还沾着刚才的油星,此刻正倒映着她微微发抖的睫毛——她又在用那种被丢弃的小狗眼神看他了,和半年前他在便利店玻璃外看到她偷看贺念辰手机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烤架上的油珠坠进炭火里。
他低头咬住那截被她啃得乱七八糟的鸡翅,舌尖尝到她指甲上残留的辣椒粉。
真奇怪,明明最讨厌食物被碰过的黏腻感,可她虎牙留下的凹痕却让他想起第一次约会时,她也是这样在奶茶杯沿留下齿印,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这样就算间接接吻了”。
孟初念突然抽回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油光,她盯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轻声说:“你每次这样的时候,表情都很勉强。”
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里飘散的炭火烟灰,一吹就散。
程言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她却已经转身,手指在纸巾上蹭了蹭。
他下意识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初初。”
孟初念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绷紧,像只随时会逃走的猫。
“我想静静。”
程言澈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他知道她说的“静静”不是真的想一个人待着,而是她每次难过时都会躲起来,像小时候摔倒了会自己躲进衣柜里哭一样。
可这一次,他没让她走。
“不准去。”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固执的哑。
“你每次说想静静,最后都会偷偷哭。”
孟初念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程言澈伸手,指腹蹭过她嘴角的油渍,声音放软了:“我吃你吃过的东西,不是因为勉强。”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低声道:“是因为比起洁癖,我更怕你难过。”
夜风卷起烤架上的火星,远处传来机车引擎的轰鸣,渐行渐远。
程言澈的指腹还停在她唇角,突然被一滴温热砸中。
他怔了怔,才发现孟初念的眼泪正顺着自己虎口往下淌,在表带金属扣上碎成几瓣。
“讨厌你。”她带着鼻音的声音像泡发的棉花糖,软绵绵砸在他胸口。
程言澈突然想起以前教授说人类心脏其实比想象中更靠左——就像此刻,他明明站在她右侧,却觉得所有痛觉神经都偏到了左边。
贺念辰的机车尾灯在巷口拐弯处拖出长长的红痕,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程言澈突然拽过她手腕咬下去。
不是情侣间暧昧的轻咬,是当真用了力的,犬齿陷进腕骨内侧最薄的皮肤里。
孟初念猛地往回抽手,却被他扣得更紧。
她吃痛地“嘶”了一声,眼眶瞬间更红,可程言澈没松口,齿尖抵着她脉搏的位置,仿佛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占有欲、不安和醋意全刻进她的皮肤里。
“疼。”她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角,像只被叼住后颈的猫,挣扎又不敢真的用力。
程言澈终于松口,垂眸看着那一圈泛红的牙印,拇指轻轻摩挲过去。
“现在你知道我每次看你和他说话时是什么感觉了。”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哑,像被炭火烤过。
孟初念愣住,睫毛上还挂着泪,却突然笑了。
“那你也不能那样咬我……”她抽回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腕上的牙印,又疼又痒地皱了下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属狗呢。”
程言澈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我属什么你不知道?”
孟初念眨了眨眼,突然踮脚凑近他耳边:“属鸡的——”她故意拖长尾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还学人家咬人。”
程言澈耳尖一热,反手扣住她后腰往怀里带。
烤架上的炭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映得他眼底发亮:“再笑?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孟初念突然把沾着辣椒粉的指尖按在他唇上。
他下意识舔了一下,顿时呛得皱眉,却听见她得逞的笑声混在夜风里。
*
孟初念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IP地址追踪结果显示,当初爆出的那条微博,登录设备最后一次使用地点是城西的私人会所——而那里,是黎念常去的瑜伽馆。
她点开加密文件夹。
前段时间陪程言澈参加音乐盛典时,她无意拍下黎念在后台走廊里,把某制片人抵在消防门上的视频。女人正往对方口袋里塞房卡。
鼠标在发送键上方徘徊时,浴室水声停了。
程言澈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滴落的水珠在他锁骨汇成细流。
“在看什么?”
他弯腰看屏幕的瞬间,沐浴露的雪松味笼罩下来。
孟初念迅速合上电脑,侧身挡住屏幕:“没什么。”
程言澈挑眉,伸手想拿电脑,她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先去吹头发。”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身出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孟初念重新打开电脑,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将那段视频匿名发送给了几个营销号。
两个小时后,暮色已完全笼罩城市。
程言澈站在她的电脑前,落地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却照不亮他阴沉的脸色。
电脑屏幕的冷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黎念潜规则制片人#的热搜词条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室内原本温馨的氛围割裂得支离破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孟初念从书房缓步走出,睡裙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当她抬眼对上他冰冷的眼神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却驱散不了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你做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瓷器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克制力,指尖微微发颤。
“她先动的手。”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却暗流汹涌。
程言澈突然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在地上,纸张如雪花般四散飘落。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呼吸变得粗重:“所以你就这样?你知道她刚签的代言全黄了吗?你知道她新戏被换角了吗?”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
孟初念的冷笑像一把冰刀,划破凝重的空气:“那她当初怎么没想过后果?”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不一样!”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她只是发了条微博,可你…”
“怎么,心疼了?”她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变换颜色,将她的侧脸染上一层诡异的红光。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即将爆发的怒火:“去给她道歉。”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去。”她的回答干脆利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若千钧。
“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之间。
空气瞬间凝固,连时钟的滴答声都变得刺耳。
孟初念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她下意识扶住沙发靠背,指节深深陷入柔软的皮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