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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骗子

难逃你

沈藏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霓虹灯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硬的边,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座城市权力版图的一部分。

桌上散落的照片里,孟初念踮着脚为他整理鸭舌帽的瞬间被定格,路灯的光晕染在她发梢,像是给整个画面蒙了层柔焦滤镜——可这份温柔,恰恰是此刻最锋利的刀。

程言澈随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指尖轻点照片边缘,唇角微勾:“拍得不错,就是角度差了点,没拍到她的酒窝。”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挑衅,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可指腹摩挲照片的力道却泄露了真实情绪——那里有他珍视的,而沈藏正试图用最粗暴的方式夺走。

沈藏终于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他扯松领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娱乐圈里的浑水别往孟家带。”

程言澈拾起另一张照片,少女踮脚时露出的半截腰线被他的手掌虚掩着。

他忽然轻笑:“你现在管得比狗仔还宽。”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沈藏压抑已久的怒火。

玻璃杯砸碎在两人之间,碎片飞溅,像是某种象征性的宣战。

沈藏猛地起身:“当年的事还没完,现在又招惹孟初念?”

程言澈碾碎一片玻璃碴,鞋尖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当年是当年。现在,我只想和她好好在一起。”

“好好在一起”——多么简单的五个字,可对他们来说,却像是天方夜谭。

沈藏解开袖扣,语气不容置疑:“和她分手。现在,立刻。”

程言澈嗤笑一声,抬手将照片揣进内袋:“沈总,您管天管地,还管人谈恋爱?”

他故意用最漫不经心的姿态挑衅,可沈藏的反应却比他预想的更激烈。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藏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离她远点。”

程言澈眼底戾气翻涌:“凭什么?就因为你姓沈?”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沈藏的软肋。

他猛地揪住程言澈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落地窗上,霓虹灯的光斑在两人脸上交错,像是某种无声的审判。

“就凭你配不上她。”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言澈心上。

手机铃声突然划破剑拔弩张的空气。

程言澈余光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初初”二字,眼神一滞。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咒语,瞬间瓦解了他所有的戾气。

他猛地甩开沈藏,后退两步划开接听键,声音里的冰冷瞬间融化:“初初?”

电话那头传来孟初念清甜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软得不像话:“我这就回去,等我。”余光扫过沈藏阴沉的脸色,又补了句,“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蛋糕,先垫垫肚子。”

沈藏冷笑:“装得挺像。”

可程言澈根本无暇理会他的嘲讽。

电话那头,孟初念的声音带着俏皮的威胁:“还差十分钟就十点,你要是回不来——”玻璃杯轻敲桌面的脆响伴随她突然贴近话筒的呼吸,“今晚就住外边。”

程言澈指尖猛地攥紧手机,霓虹灯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这么狠心?那我得闯三个红灯了。”

他故意说得轻佻,可眼底的紧张却骗不了人。

孟初念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像是某种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束缚。

电话那头,玻璃杯被重重搁在茶几上:“你要是敢闯红灯,以后别想让我理你。”

程言澈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宠溺:“初初,你管得这么严,是怕我被别人拐跑吗?”

他瞥了眼沈藏铁青的脸色,故意放慢语速,像是在炫耀某种胜利。

可电话那头的孟初念却突然恼了:“我作为你女朋友连这点事都不能管了?”玻璃杯在茶几上重重一磕,“十点前你要是回不来就分手。”

说完,电话突然挂断的忙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言澈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指节泛白,突然低笑出声。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指腹还残留着屏幕的余温。

他抬眸扫了眼沈藏阴沉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玻璃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搭上门把时,又懒洋洋补了句:“不然我家那位该生气了。”

沈藏盯着落地窗,霓虹灯光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映在他眼底像一场未熄的火。

程言澈推开公寓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影在墙面上晕开温柔的弧度。

他放轻脚步,风衣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沙发上,孟初念蜷缩在毛毯里,怀里抱着半盒蛋糕。奶油蹭在嘴角,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闹钟界面,旁边是翻倒的玻璃杯——杯底残留着一点没喝完的牛奶。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最终只是轻轻抽走了快滑落的蛋糕盒。

草莓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孟初念忽然无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呢喃道:“骗子…”

程言澈喉结滚动,低头吻掉她唇角的奶油。

落地灯的光晕染在她发梢,像是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

南洋中学的五十周年庆在四月十六日如期而至。

早上八点,校广播站准时响起校歌,大道两侧挂满了金色的旗帜。

校史馆前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历届毕业生的合影,晨光为画面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调。

学校采取分场制——艺体馆内,高一、高二的师生和初中部的非班主任教师整齐落座,典礼即将开始。

操场上,初中部的学生在各自班主任的带领下,通过露天LED屏同步观看直播。

高三(10)班的教室里,试卷翻页的声音沙沙作响。

“同学们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班主任放下试卷,纸页“啪”地一声轻响,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教室。

教室里静了一瞬。

有人抬起头,有人继续埋首题海,有人小声嘀咕着“校庆”。

无人机列队低空掠过,引擎声与体育馆的欢呼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虽然咱们年级不能参加校庆活动,但学校特意准备了礼物,算是给你们的鼓励。”他朝教室门口偏了偏头,“班长和班委去我办公位旁边的空地上拿,箱子上贴着咱们班的标签。”

班主任话音未落,空气里突然炸开细碎的骚动。

“会不会是定制笔记本?”前排女生转头时马尾辫扫过孟初念的课桌,“我看初中部昨天在搬纸箱。”

后排传来嗤笑:“想得美,肯定是印着校训的帆布包。”

说话的人用橡皮砸了下前面男生的后脑勺,“运动会不就发的那种?”

靠窗的课代表突然倒吸一口气:“该不会是…”他故意拖长音调,在全班竖起的耳朵里投下炸弹,“免作业券?”

窗外的无人机群掠过教学楼时,孟初念的笔尖在试卷上洇开一片墨痕。

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课代表僵在原地,手里转着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知道,孟初念父亲的名字在市政厅的工程招标会上比校长发言更有分量,而她的柜子里锁着的那沓省级竞赛金奖证书,随便抽出一张都够普通学生炫耀三年。

“像你这种连作业都懒得写的人,怎么当上课代表的?”

她说话时甚至没抬高音量,但后排正偷吃零食的男生已经默默把饼干塞回了口袋。

班主任咳嗽一声转移话题时,他们正抱着纸箱跨进后门。

他们把纸箱重重地放在讲台上,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崭新的油墨味混着帆布特有的粗粝气息扑面而来。

“每人一个帆布包,一枚纪念币。”

班主任从箱子里拎起一个深蓝色的帆布包,上面烫金的“50周年校庆”字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包里有校徽刺绣,而纪念币是限量编号版。

帆布包在传递中沙沙作响,像一群人在窃窃私语。

孟初念接过包,指尖触到内衬里冰凉的金属圆片——纪念币正面是校徽浮雕,背面刻着“1967-2017”和她的届别。

后排突然传来“啧”的一声:“又是这破布包,去年运动会的掉色掉得我妈当抹布用了。”说话的人把纪念币抛起来又接住,“不过这硬币还挺沉,能卖废铁吧?”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却在孟初念漫不经心瞥过去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正用两根手指捏着纪念币边缘,对着光线转动——这个动作让她腕间的手链折射出一道冷光。

她的指尖一旋,纪念币翻面时骤然反射阳光,刺得那男生眯起眼。

她连头都没抬,声音轻缓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会说话也可以闭嘴。”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无人机飞过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