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念下意识抚摸着腕间的手链。
程言澈说过,玫瑰金最衬她白皙的肤色。
孟初念咬了咬唇,声音轻却坚定:“我知道你们有矛盾,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藏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条玫瑰金手链。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程言澈也是这样固执地站在他面前,说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重要的人。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为什么闹翻?”
作为兄长,他比谁都清楚妹妹倔强的性格,就像当年执意要学文一样。
孟初念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他前女友。”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犹豫。
沈藏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他倒是坦诚。”
记忆中的少年已经长大,但那份坦荡的性格丝毫未变。这让他想起大学时,程言澈总是第一个承认错误的人。
“哥,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袖口,“你们当年都喜欢黎念,可最后她选择了程言澈,你却怪他。可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对错。”
袖口的褶皱被她抚平,就像她试图抚平兄长心中的芥蒂。
她不知道,沈藏早已放下了那段往事,只是不放心妹妹的选择。
沈藏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恍惚——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
“你真的喜欢他?”他低声问。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
不是质疑程言澈的为人,而是担心妹妹会不会重蹈他们当年的覆辙。
孟初念点头,眼里带着柔软的光:“他尊重我,保护我,也愿意为了我放下过去的恩怨。”
沈藏沉默良久,终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妥协:“如果他敢让你受委屈,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这个动作从她六岁起就没变过,只是如今需要稍稍踮起脚尖。这个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连妥协都带着上位者的姿态。
作为公司最年轻的高管,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唯独对妹妹的成长束手无策。
但孟初念知道,这已是这个骄傲男人最柔软的投降。
*
酒吧的灯光像融化的糖浆,黏腻地裹着每一寸空气。
孟初念咬着吸管,百无聊赖地搅动着杯中的莫吉托,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她又突然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程言澈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临时有事,改天补偿你。
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余光却突然瞥见卡座尽头的一道身影。黑衬衫,修长的手指搭在酒杯边缘,腕骨线条凌厉又熟悉。
孟初念的呼吸一滞。
那人的侧脸轮廓几乎和程言澈一模一样,只是他身边坐着女生,正亲昵地凑近他耳边说着什么,甚至伸手替他整理了领口。
太像了。
连他低头时颈侧的弧度,都像是复刻出来的。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没过多久,那道身影再次闯入她的余光。
这次,他站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孟初念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刚拐过转角,就听见一道娇软的女声:“你真的不送我?”
是那个卷发女生。
而站在她对面的,正是程言澈。
他背对着孟初念,声音低沉:“黎念,别闹。”
黎念?
孟初念的脑子嗡的一声。
黎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视线越过程言澈,直直地看向孟初念。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指尖轻轻搭上程言澈的胸口:“有人找你。”
程言澈回头,在看到孟初念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空气凝固了一秒。
孟初念转身就走。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初初!”程言澈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松手。”孟初念的声音冷得像冰,手腕在他掌心里纹丝不动。
她没回头,脊背绷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会碎开。
程言澈能感觉到她手腕上突起的骨节,像是随时会折断的蝴蝶翅膀。
他的声音又急又低,几乎带着恳求,“这次是因为工作。”
孟初念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哦。”
程言澈立刻得寸进尺地往前半步,指腹摩挲她腕间突起的骨节。
“那你别生气好不好?”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点讨好意味的鼻音。
孟初念突然抬眼笑了,眼底映着酒吧的灯光,亮得惊人:“我没生气啊。”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我生什么气?”
尾音上扬的瞬间,程言澈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程言澈见她虽然语气冷淡,但至少愿意开口说话,立刻抓住机会。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那初初想吃什么?上次的日料店?我听说他们家上架了你最喜欢的海胆寿司…”
他的声音像是融化的巧克力,甜腻得能拉出丝来。
孟初念别过脸不看他,但程言澈注意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不想吃日料?”他立刻换了个方向,“那我们去吃火锅?你上次说想尝试的那家老火锅,我订好位置了。”
程言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主人投喂的大型犬。
见孟初念依然不说话,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或者我们去超市,买食材回家,我下厨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那张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却比不上他眼神里的热切。
孟初念终于抬眼看他,程言澈立刻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
他趁机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选一个?或者三个都去?”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像是无声的撒娇。
黎念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指尖还悬在半空,刚才搭在程言澈胸口的位置。
她看着程言澈几乎是用一种近乎讨好的姿态俯身靠近那个女孩,声音软得不像话——那是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初初想吃什么?”
“回家做糖醋排骨?”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黎念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脸上的笑意却更深。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一步,鞋跟清脆地敲在大理石地面上:“阿澈。”
程言澈连头都没回,只是下意识侧身挡在孟初念前面:“你先回去。”
孟初念突然轻笑一声,从程言澈身后探出头:“姐姐要一起吗?”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对戒在灯光下刺眼得很。
黎念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对戒指上。
当年,她和程言澈公开恋情时,也曾提过要戴情侣戒。
“太招摇了,不合适。”他当时皱着眉推开珠宝店的玻璃柜,“你我是公众人物,戴这个只会让狗仔更有料可写。”
记忆里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剐着她的心,原来不是不能,只是不愿。
可如今,他却愿意为这个圈外人破例。
她看着程言澈护着孟初念的姿态,像在看一场荒诞剧——当年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被他轻易地给了别人。
“阿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锋利的刃,“你说过戴戒指太招摇,会引来狗仔。”
这一声轻唤像是最后的试探,又像是自虐般把旧伤撕开,非要亲眼看看它溃烂成什么样子。
程言澈忽然低笑一声,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着戒指上的刻痕。
他突然抬手扣住孟初念的后颈当众吻下去,直到女孩耳尖通红才松开,转头对黎念挑眉:“但是我现在更怕她吃醋。”
这个吻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唇齿厮磨间都是宣示主权的意味。
“你真的是…” 孟初念后退一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想理你。”
她的耳尖红得能滴血,睫毛慌乱地颤着,像只受惊的兔子。
程言澈低笑着用指节蹭过她发烫的耳垂,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可我想理你。”
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方才的张扬劲儿忽然敛去几分,显出点罕见的认真。
黎念的指尖在身侧微微发抖,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的肉里。
她看着程言澈低头时垂落的碎发,和孟初念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呼吸。
她记得他从前也是这样,懒散地笑着,眼底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只是那时候,他的目光从未为她停留过这么久。
*
落地窗外,暮色沉沉,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藏站在窗前,指尖的烟灰缸里积了半截未熄的烟蒂,烟雾缭绕间,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叠照片上。
办公室内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钟的秒针在“咔嗒”作响。
“进。”
门被推开时,夜风裹挟着雨丝灌进办公室,程言澈风衣的下摆微微扬起,像是一道撕裂平静的刀锋。
他单手插兜站在光影交界处,肩头还沾着未干的雨水,整个人像只黑豹,带着野性的危险和漫不经心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