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谷口阴兵客影停

从九层妖楼的侧门出去，是一条狭长的山谷。

风雪卷着碎冰碴子打在脸上，疼得厉害。山谷尽头，一道巨大的青铜门矗立在雪山之间，门身刻满了繁复的铭文，高不见顶，像连接着天地。

那就是青铜巨门，终极的入口。

众人站在山谷入口，望着那扇门，都屏住了呼吸。太震撼了，人力在这样的建筑面前，渺小得像尘埃。

“这就是……青铜门？”吴邪喃喃自语，“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没人回答他。张起灵站在最前面，望着青铜门的方向，黑眸里情绪翻涌，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

血脉里的本能在召唤他。进去，守着它，这是张家历代族长的宿命。

“小哥哥哥？”吴临川察觉到他的不对，拽了拽他的衣角。

张起灵没应声，目光直直盯着山谷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心神。

就在这时，山谷里忽然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呜呜的，像从远古传来。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从青铜门方向传来，咚咚咚，踩在雪地上，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什么声音？”阿宁脸色一变，抬手示意手下戒备。

“是阴兵借道。”陈皮阿四脸色发白，“传说青铜门每十年开一次，阴兵过境，看见的人都得死！快躲起来！”

众人立刻躲到两侧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

只见山谷深处，走来了一队穿着古代铠甲的士兵，个个面色铁青，眼神空洞，手里举着残破的旌旗，浩浩荡荡地往青铜门走去。队伍中间，是一辆青铜马车，车上坐着个戴面具的人，看不清面容。

阴兵队伍所过之处，风雪都停了，空气冷得像冰。

吴临川缩在张起灵怀里，大气都不敢喘。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个不停：【警告！阴兵过境，高阶阴邪能量！张家血脉会产生强烈共鸣，请宿主保持冷静，勿与阴兵对视！】

他能感觉到，张起灵的身体绷得很紧，心跳很快，眼神死死盯着阴兵队伍，像是随时要走出去。

原著里，张起灵就是在这里，跟着阴兵走进了青铜门，一去就是十年。

队伍走到众人藏身的岩石前时，忽然停了下来。

为首的阴兵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看向岩石的方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陈皮阿四都攥紧了手里的刀。

就在这时，张起灵忽然动了。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要跟着阴兵走。

“小哥！”吴邪心里一紧，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

张起灵没回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恍惚的空茫：“我该进去了。”

“进去什么进去！”吴邪急了，攥着他的手不肯放，“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个人进去算怎么回事？要去一起去！”

“不行。”张起灵摇摇头，语气很固执，“我必须去。这是我的命。”

“什么命不命的！”吴邪眼睛都红了，“张起灵，你看着我！你要是进去了，我怎么办？临川怎么办？大家都在等你，你凭什么一个人走？”

吴临川也反应过来，从岩石后面跑出去，一把抱住张起灵的腿，哇的一声就哭了。

“小哥哥哥别走！”小孩哭得抽抽搭搭，梨涡里全是泪，“我不要你一个人进去！里面黑，冷，我陪着你！吴邪哥哥也陪着你！你别走好不好？”

温热的眼泪浸透了裤腿，小孩的手紧紧抱着他的腿，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张起灵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抱着他腿哭的小孩，又看向眼眶通红、死死攥着他手腕的吴邪。风雪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们都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阴兵的号角声又响了，催促着他上路。

青铜门的召唤还在血脉里轰鸣，是刻在骨血里的宿命。

可他低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烫。

他守了一辈子的青铜门，守了一辈子的终极，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可现在，有人等他回家，有人怕他孤单，有人拼了命也要拉住他。

张起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空茫已经散去，重新变得清明。

他弯下腰，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吴临川抱起来，伸手擦了擦小孩的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然后他看向吴邪，轻轻说了句：“不走了。”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更热了，却笑了出来：“真的？”

“嗯。”张起灵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得不像话，“跟你们一起。”

不远处的岩石后，解雨臣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意。黑瞎子靠在他身边，低声笑道：“还是小崽子们厉害，能把这位主儿拉住。换别人，谁行啊。”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解霜澜。小孩也正望着前面的方向，眼里带着释然。他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真好。

不用孤身一人，不用十年等待。

阴兵队伍没再停留，号角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青铜门后。厚重的巨门缓缓合拢，山谷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风雪的声音。

众人从岩石后走出来，都松了口气。

阿宁看着张起灵怀里的小孩，又看了看吴邪，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她心里清楚，刚才那场面，换谁都拉不住张起灵，偏偏这一大一小做到了。

“青铜门进不去了。”吴三省搓了搓手，“咱们先下山吧。西沙的线索最后指向塔木陀，陈文锦应该在那里。等休整好了，咱们去戈壁。”

众人都没意见。青铜门后的终极，暂时不是触碰的时候。

往回走的时候，吴临川哭累了，窝在张起灵怀里睡着了。小孩眼角还挂着泪，小手却紧紧攥着张起灵的衣领，像怕他跑了。

吴邪走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替小孩擦一下脸，抬头看向张起灵，轻声说：“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走。”

张起灵侧头看他，风雪落在两人肩头，很近。

“不走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轻，却很坚定，“陪着你们。”

吴邪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风雪漫过长白山脉，青铜门静静矗立在山巅，守着千年的秘密。

而这一次，张起灵没有再踏入那扇孤独的门。

他转身走向了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走向了等他的人。

塔木陀的风沙，已经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