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渠的水黑得像墨,寒气顺着水面往上冒,沾在皮肤上刺骨地凉。
潘子在岸边翻出几只充气皮筏,是早年盗墓队留下的,橡胶虽老化却还能用。众人挨个充好气,分乘三只筏子,张起灵、吴邪带着吴临川坐最前,解雨臣、黑瞎子带着解霜澜居中,陈皮阿四和他的人垫后,顺着水道缓缓往里漂。
水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东夏图腾,人面鸟纹张着翅膀,像要从石壁里扑出来。手电光扫过,光影晃动,更显阴森。
吴临川趴在筏边,小手攥着张起灵的衣角,颈侧的胎记一阵阵发烫。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检测到水下大量尸蹩群,正在快速靠近,距离五十米。】
“水里有东西,过来了。”他立刻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好多虫子,从后面来的。”
张起灵立刻抄起黑金古刀,垂眸看向水面。漆黑的水下隐约有细碎的黑影攒动,速度极快,正冲着筏子追来。
“是尸蹩!”潘子也看见了,脸色一变,“快划!这玩意儿咬人能钻进骨头里!”
众人赶紧划水,皮筏在水面上快速前行。可尸蹩速度更快,黑压压一片贴着水底追来,最前面的几只已经跃出水面,直奔最后那只筏子上的伙计。
“啊!”那伙计惨叫一声,手背被尸蹩咬了一口,瞬间肿起老高。
陈皮阿四脸色一沉,抬脚把尸蹩踹飞,摸出硫磺粉往水里撒。可尸蹩太多,硫磺粉根本挡不住。
“用驱蹩香!”吴临川喊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两颗香丸,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指尖发力,香丸精准捏碎,药粉撒入水中。清苦的气味散开,追在最前面的尸蹩立刻乱了阵脚,纷纷往水底沉,后面的也放慢了速度,不敢再往前追。
“管用!”潘子松了口气,“小娃子你这药也太神了,比硫磺好用十倍。”
吴邪揉了揉吴临川的头发,又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别趴在边上,小心掉下去。水里凉,冻感冒了怎么办。”
说着就把自己的防寒服外套脱下来,裹在小孩身上。衣服太大,罩住吴临川整个人,只露出个小脑袋。张起灵看了一眼,伸手把领口拢了拢,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中间的皮筏上,解霜澜扶着筏边,目光盯着前方的水面,眉头微蹙。
“怎么了?”解雨臣注意到他的神色,俯身问。
“前面水下有东西,不是活物。”解霜澜指着水面下隐约的黑影,“是青铜栅栏,带倒刺的,筏子撞上去会被扎穿。”
黑瞎子划着桨往前探了探,手电照下去,果然看见水下半米处横着一排青铜栅栏,尖刺朝上,锋利得很。
“行啊小不点,眼神真好使。”黑瞎子笑了声,“花儿爷,怎么办?绕路还是拆了?”
“拆。”解雨臣指尖扣住飞爪,“绕路不知道会绕到哪儿,直接拆了省事。”
他手腕一甩,飞爪精准勾住栅栏横梁,黑瞎子同时发力,两人合力一拽,青铜栅栏“哐当”一声被拽歪,露出刚好能过皮筏的缝隙。
三只皮筏依次穿过,有惊无险。
吴临川看着前面两人配合的背影,偷偷跟解霜澜对视一眼,都弯了弯眼睛。黑花的默契,果然从来都不用多说。
又漂了约莫半个时辰,水道渐渐变宽,前方出现了层层叠叠的楼阁轮廓,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是九层妖楼。”吴邪倒吸一口凉气,手电照过去,只见木石结构的楼阁依着山壁而建,一共九层,飞檐翘角,挂满了铜铃,风一吹却没声音,诡异得很。
“东夏的帝王陵,就建在妖楼最底下。”陈皮阿四拄着拐,眼神里透着贪婪,“传说里面陪葬的宝贝堆成山,还有万奴王的长生秘辛。”
张起灵站在筏头,望着妖楼的方向,黑眸里情绪翻涌。熟悉的记忆碎片不断撞进来——他来过这里,很多次,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目的,却都一样孤独。
手腕忽然一暖,吴临川小小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小哥哥哥,别害怕。”小孩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子,“我们都陪着你。”
张起灵低头看他,心口像被温水漫过。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反握住小孩软乎乎的手。
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了。
皮筏靠岸,众人依次踏上石阶。九层妖楼的大门半敞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没人知道,门后等待他们的,是数不清的蚰蜒潮,和盘旋在楼中的人面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