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枝桠悬影螭蛊潮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顺着青铜树的根部往上爬。

树干并非光滑一体，而是布满了凹凸的青铜枝桠与人工凿出的凹槽，像一架巨大的天然梯子。每一根横伸的枝桠上都刻着人脸，纹路被潮气浸得发暗，指尖摸上去，竟带着细微的温热感，不像死物。

“这树居然是暖的？”吴邪摸了摸树干，满脸诧异，“青铜导热快，山里这么冷，怎么会是温的？”

“底下有地热。”老痒爬在最前面，声音从上面飘下来，“越往上越热，中间还有温泉眼呢。”

吴临川跟在张起灵身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五岁的身子短，爬起来有点费劲，张起灵时不时伸手托他一把，动作稳得像扎根在青铜上。小孩颈侧的胎记持续发烫，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检测到枝桠缝隙内存在大量螭蛊巢穴，距离五十米，即将进入活动范围。】

“等一下。”吴临川忽然停住，小手抓住张起灵的衣角，仰着小脸喊，“上面枝桠的洞里有虫子，很多，别往上走了。”

众人立刻停下动作，扒住枝桠往回看。潘子拿起手电往上照，光柱扫过密密麻麻的树洞，隐约能看见里面攒动的透明虫影，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娘，这么多！”潘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惊动了，咱们在树上躲都没地方躲。”

黑瞎子挑眉笑了声：“小不点鼻子够灵的。花儿爷，有办法没？”

解雨臣低头看了眼身侧的解霜澜，轻声问：“你觉得该怎么弄？”

解霜澜略一思索，清冷的声音很稳：“用火。螭蛊怕烟，用烟熏洞口，它们就不会出来。我们趁烟往上爬，别停。”

“正合我意。”解雨臣弯了弯眼，从背包里摸出几捆浸了草药的火折子，分给众人，“点着了拿在手里，烟能驱虫。动作快点，烟散了就麻烦了。”

火折子依次点燃，青白的烟雾顺着枝桠往上飘。果然，原本窸窸窣窣的树洞瞬间安静下来，螭蛊都躲进了深处。众人抓紧时间往上攀爬，青铜枝桠硌得手心疼，却没人敢放慢速度。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宽大的平台，像是人工凿出来的落脚处。平台内侧嵌着七八口黑漆棺材，悬在岩壁与树干之间，棺盖半敞，里面黑乎乎的，不知藏着什么。

“是悬棺。”吴邪喘着气，扶着树干往里看，“看样子是古代祭祀的人牲，埋在神树上献祭的。”

老痒凑过去想掀开棺盖看看，被解霜澜出声拦住：“别碰。棺里有尸气，打开会引虫子。”

老痒手一顿，讪讪收回手：“我就是好奇，看看里面有没有宝贝。”

吴临川盯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刚才爬树的时候，老痒左手被青铜棱角划了一道口子，流了点血，可才短短一刻钟，那道伤口居然已经结痂了，好得快得不正常。

物质化的身体，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歇了不到十分钟，雾气忽然浓了起来。

白色的雾顺着枝桠往上涌，瞬间就把周围裹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两米。吴临川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沉，眼前忽然晃过熟悉的影子——现代的教室、解霜澜坐在他旁边刷题、老师在讲台上讲课……

【宿主！是物质化幻觉！稳住心神！】系统的警报声像惊雷般炸响，吴临川猛地回神，眼前的幻象碎成雾气。

他赶紧拽住身边的张起灵，又伸手去拉吴邪：“吴邪哥哥！小哥哥哥！是幻觉，别信！”

张起灵本就心智坚定，被他一拽，最后一丝恍惚也散了。他立刻抬手按住吴邪的肩膀，内力渡过去，低声喝了句：“醒着。”

吴邪身子一颤，猛地回过神，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刚才居然看见了三叔，三叔笑着跟他说“别查了，回家吧”，差点就跟着走了。

“好险。”吴邪喘着气，“这雾不对劲，能勾人念想。”

另一边，解雨臣已经用湿毛巾捂住了解霜澜的口鼻，自己也屏住呼吸。黑瞎子靠在树干上，墨镜滑到鼻尖，眼神清明——他本就意志极强，这点幻觉还迷不住他。

“都靠过来，别散开。”黑瞎子扬声喊，“这雾是神树弄出来的，专挑人心里的念想钻。别想事，守住神就没事。”

潘子和老痒也都缓了过来，老痒脸色有点白，眼神躲闪，像是被勾动了什么心事。

雾气散得慢，众人只能挤在平台上等着。吴临川靠在张起灵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小哥哥哥，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张起灵垂眸看他，轻轻摇头。

他漫长的生命里，执念太少，连幻觉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可刚才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眼前的小孩长大的样子，眉眼像吴邪，骨相像他，站在青铜门前冲他笑。

是幻觉，还是某种预示？

张起灵指尖微微收紧，把小孩往怀里带了带。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让不好的事情发生。

雾气彻底散开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众人继续往上爬，越接近树顶，青铜的温度越高，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腥气。又爬了约莫一个时辰，顶端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黑黢黢的，通往神树内部。

“就是这里了。”老痒停下脚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树心里面，就是最邪门的地方。我上次走到这儿就不敢进去了。”

吴临川往洞口里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颈侧的胎记烫得厉害。

系统的提示音缓缓响起：【已抵达青铜神树核心区域。物质化能量浓度达到峰值。检测到树心内存在两缕同源灵魂波动。】

吴临川心里一沉。

真正的老痒，和物质化的老痒，都在里面。

这场关于执念与欺骗的局，终于要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