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青铜神树的轮廓在雾里越显越高,青黑色的枝桠斜斜伸向天空,像无数只蜷曲的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压迫感。
“这玩意儿……真的是青铜铸的?”潘子仰头望着,忍不住咋舌,“几十米高,得多少铜?古代人怎么运进来的?”
“没人知道。”老痒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亢奋,“村里老人说,这树自打有山就在这儿了,是上古神仙栽的。”
吴临川攥着张起灵的衣角,颈侧的胎记一阵阵发烫。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断断续续:【检测到高强度物质化能量场,正在影响周边生物……检测到河谷水下存在大型掠食生物,危险等级中。】
他抬头拽了拽张起灵的袖口,小声说:“小哥哥哥,下面水里有东西,很大,很凶。”
张起灵脚步微顿,垂眸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他本就察觉到河谷方向有腥气,小孩一说,反倒更确定了。
顺着陡峭的岩壁往下走了半个多时辰,脚下终于踩到了碎石滩。湍急的河水卷着白浪奔涌而过,水色发暗,深不见底,溅起的水花带着刺骨的凉意。
“得顺着河往里走,神树的根就在前面的水潭边。”老痒指着河流上游,“这河里有大红鱼,凶得很,以前有村民被拖下去过,大家离水边远点。”
他话音刚落,河面忽然“哗啦”一声巨响。
一条两米多长的大鱼猛地从水里窜出来,鳞片泛着赤红色的光,嘴边长着锋利的獠牙,直扑站在最靠边的潘子。
“小心!”吴邪大喊一声,伸手就去拉潘子。
潘子反应极快,往后猛退一步,工兵铲横劈过去,铲面拍在鱼头上,竟被震得手臂发麻。大鱼摔回水里,溅起丈高的水花,转了个圈又蓄势待发。
“是哲罗鲑!”黑瞎子挑眉,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点兴味,“这山沟沟里居然有这么大的家伙,成精了吧。”
解雨臣已经把解霜澜护到了身后,指尖扣着三枚飞镖,桃花眼微沉:“这鱼皮糙肉厚,普通攻击没用,得扎眼睛。”
话音未落,那哲罗鲑又一次窜出水面,这次目标是站在岸边的吴临川。小孩个子小,看着最容易得手。
“临川!”吴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往前扑过去想抱人。
一道冷白的身影比他更快。张起灵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吴临川身前,黑金古刀出鞘,寒光精准刺入哲罗鲑的左眼。
“嗷——”
大鱼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疯狂甩动尾巴,水花溅了众人一身。张起灵手腕发力,刀身一转,顺势划开鱼鳃,暗红色的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河水。哲罗鲑抽搐了几下,重重摔回水里,顺着水流往下漂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河面恢复了湍急,只剩淡淡的血腥味飘在空气里。
吴邪冲过去把吴临川抱起来,上下检查一遍,见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又气又急:“跟你说离水边远点!怎么不听?”
“我没事的。”吴临川蹭了蹭他的颈窝,软声安抚,“小哥哥哥会保护我的。”
张起灵收了刀,走过来伸手擦了擦小孩脸颊溅到的水珠,指尖微凉,动作却轻。他看了吴邪一眼,低声说:“没事。”
简单两个字,却像颗定心丸。吴邪心口的慌乱慢慢落了地,抱着吴临川往后退了几步,离河岸更远了些。
右侧的岩壁边,解霜澜忽然蹙起眉。他盯着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小洞,鼻尖动了动,一股腐臭的腥气从洞里飘出来。
“别靠那边的墙。”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洞里有东西,像虫子。”
解雨臣立刻抬手拦住想往岩壁边靠的老痒,指尖捡起一颗石子扔过去。石子砸进洞口,没几秒,洞里就爬出来几只指甲盖大的虫子,浑身透明,长着细密的腿,看着格外恶心。
“是螭蛊。”解雨臣脸色微沉,“寄生在岩壁里,专钻活人的七窍,邪性得很。”
老痒脸色变了变:“我上次来没见过这东西啊……”
“上次你没走到这儿。”解霜澜淡淡瞥他一眼,一句话说得老痒瞬间哑口无言,眼神躲闪了几下,没再吭声。
黑瞎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啊小不点,连螭蛊都认得。花儿爷,这孩子跟你是真像,懂的东西都一模一样。”
解雨臣没接话,只是低头看向解霜澜,语气放柔:“离岩壁远点,别被虫子碰到。”
解霜澜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风卷着河水的潮气吹过来,带着点野花的花粉,他鼻尖微微发痒,却没打喷嚏——系统的花粉免疫buff还没消。
众人顺着河滩往里走,刻意和岩壁、水面都保持着距离。越往里走,青铜神树的轮廓越清晰,粗壮的树干要十几个人合抱才能围过来,枝桠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每一根枝桠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人脸,表情各异,或哭或笑,在雾气里看着格外瘆人。
“我的乖乖,这树上怎么全是脸。”潘子看得头皮发麻,“古代人弄这玩意儿到底干嘛的?”
“祭祀用的。”吴邪皱眉望着树干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巫术,听说这树能实现人的愿望,就是要付出代价。”
吴临川摸了摸颈侧的胎记,烫得厉害。系统的提示音反复响着:【警告!已进入物质化核心影响范围!请宿主保持心神稳定,勿产生强烈执念与负面想象!】
他拉了拉吴邪的手,认真叮嘱:“吴邪哥哥,在这里别乱想事情,越想什么,越容易出现。”
吴邪愣了愣,低头看他严肃的小脸,失笑:“人小鬼大,还知道教训哥哥了。”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把小孩的话记在了心里。
走到神树根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巨大的树根盘根错节地扎在岩石里,形成了不少天然的石洞,刚好能避风。
“今晚就在这儿歇一晚,明天再往上爬。”老痒放下背包,熟门熟路地钻进最大的一个石洞,“我上次就在这儿过夜的,安全得很。”
潘子捡了些干柴,在洞口点起篝火。跳动的火光驱散了湿气,也映亮了众人的脸。吴临川靠在张起灵身边,手里攥着吴邪给的肉干,眼睛时不时瞟向老痒。
篝火映照下,老痒的影子落在岩壁上,偶尔会出现极细微的扭曲,像水波晃了晃,转瞬即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解霜澜也注意到了,他微微蹙眉,轻轻碰了碰吴临川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物质化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夜里轮值守夜,第一班是潘子和黑瞎子。吴临川睡得浅,半夜醒过来,看见张起灵坐在洞口,背对着他,望着神树的方向,背影孤峭。
他轻手轻脚爬过去,拽了拽张起灵的衣角。
“怎么醒了?”张起灵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其他人。
“睡不着。”吴临川挨着他坐下,小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哥哥哥,你在想什么呀?”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他,火光落在小孩脸上,软乎乎的,眉眼像极了吴邪。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其实他在想零星的记忆碎片。青铜树、祭祀、古老的仪式……这些东西好像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出现过,却又模糊得抓不住。
吴临川仰头望着他,小声说:“以后都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都陪着你。”
小孩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十足的认真。张起灵心口微微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低声道:“嗯。”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的河水哗哗流淌。
没人注意到,神树的枝桠间,几道透明的影子正在慢慢凝聚,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往石洞的方向飘来。
物质化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