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霜澜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披风下摆,指节微微泛白。他抬眼撞进解雨臣探究的目光里,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盛着海风的凉意,却没什么逼问的压迫感,只带着几分近乎执着的确认。
几秒的沉默里,海浪拍船的声响格外清晰。解霜澜很快稳住心神,垂下眼睫,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慌乱:“家里长辈姓解,是远房族亲。我听奶奶说,祖上是从杭州迁去北方的。”
说辞半真半假,远房同宗的由头,恰好能解释眉眼间的相似。
解雨臣望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船栏上的木纹,桃花眼弯了弯,没再追问下去。他本就不是会逼问小孩的性子,何况这孩子眼底的坦荡不似作伪。“原来是这样。”他笑了笑,语气柔和下来,“难怪看着亲近,原来是同宗。”
黑瞎子叼着没点燃的烟凑过来,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点戏谑的笑意:“何止是亲近,我看这虎牙、这过敏的毛病,连机关上手的路数,都跟花儿爷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是亲父子都有人信。”
“满嘴跑火车。”解雨臣斜了他一眼,语气里没什么恼意,反倒伸手替解霜澜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披风领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海上风大,别站太久,回舱里去。”
解霜澜点点头,转身往船舱走,背过身的瞬间,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刚才差点露馅——解家机关的路数,远房亲戚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也就解雨臣性子温和,才没深究。
船舱里,吴临川靠在张起灵怀里,小脸有点发白。返程的浪比来时大,晕船的劲儿又上来了,他蔫蔫地蜷着,小手攥着张起灵的衣角不放。
“很难受吗?”吴邪端着温好的糖水过来,坐在旁边,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喝点甜的,能压一压。早知道就让你吃晕船药了。”
吴临川含着糖水,摇摇头,声音软软的:“没事,靠小哥哥哥身上就不难受了。”
张起灵垂眸看他,掌心轻轻贴在他后背上,内力缓缓渡过去,缓解翻腾的气血。他没说话,只指尖轻轻顺着小孩的后背,动作慢而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吴邪看着他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手翻开陈文锦的笔记,眉头又蹙起来:“三叔说塔木陀在戈壁深处,环境比西沙恶劣多了。还有笔记里写的‘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起灵抬眼,淡淡开口:“到了就知道了。”
“说得轻松。”吴邪无奈笑笑,“总不能带着俩小孩往戈壁里钻吧?太遭罪了。”
他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音就在两个小孩脑海里同时响起:
【叮!西沙海底墓副本圆满完成!无人员重伤,核心剧情线索全部获取!】
【任务奖励:积分500点,储物空间扩容至5立方米,水下呼吸锦囊×2,解锁秦岭神树前置地理信息,触发主线支线:秦岭之行。】
吴临川心里一动。
秦岭神树。
果然要来了。
船航行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靠岸。众人转乘客车回杭州,抵达吴山居时,已是深夜。院里的海棠落了薄薄一层,老猫蜷在门槛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慢悠悠抬起头,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潘子和大奎先回住处休整,吴三省有事连夜走了,剩下的人各自回房休息。解雨臣和解霜澜住西厢房,黑瞎子就住隔壁,美其名曰“就近保护”,实则是想多观察观察这小孩。
张起灵把吴临川抱回房,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小孩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嘟囔了一句“小哥哥哥别走”,又沉沉睡去。张起灵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他的睡颜——软乎乎的脸颊,笑起来会有梨涡,像吴邪;眉眼间的冷感,还有骨相里的沉稳,又像张家的人。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孩颈侧的麒麟胎记,触感温热。
血脉不会骗人。
这孩子,一定和他、和吴邪,有着极深的渊源。
张起灵坐了很久,直到吴临川呼吸匀净,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吴山居的院子里飘着豆浆的香气。吴临川蹲在台阶上喂猫,解霜澜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块木片刻机关锁,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暖和。
吴邪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站在廊下,眉头微微皱着,又有点跃跃欲试。
是老痒打来的。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说在秦岭山里淘着个好东西,纹路跟蛇眉铜鱼有点像,邀他过去看看。
秦岭神树的剧情,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吴邪低头看向院子里的两个小孩,有点犯难。山里路不好走,还危险,带着两个孩子肯定不方便;可丢下他们,又放心不下。
“怎么了?”张起灵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老痒来电话,说秦岭有个青铜树的线索,让我过去看看。”吴邪挠挠头,“我想去看看,可这俩孩子怎么办?总不能带着进山吧。”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开口:“带着。”
“啊?”吴邪愣了,“山里那么危险,带着他们太不安全了。”
“有我。”张起灵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他们也能帮上忙。”
吴邪想了想鲁王宫和西沙的经历,确实,两个小孩的直觉和本事,比很多成年人都靠谱。他点点头:“行,那就带着。我去跟小花他们说一声,问问去不去。”
其实不用他说,解雨臣和黑瞎子早就听见了。西厢房的窗开着,解雨臣正在裁布,闻言抬眼看向院里的解霜澜,嘴角弯了弯:“秦岭?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青铜神树到底是什么名堂。”
黑瞎子靠在窗边,笑着挑眉:“花儿爷去哪我去哪。顺便带小不点去山里长长见识,省得天天闷在院子里刻木头。”
院子里的解霜澜像是听见了,抬头往窗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刻木片,耳尖却微微泛红。
吴临川喂完猫,跑过来拽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霜澜霜澜,我们要去秦岭啦!”
解霜澜抬眼,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的刻刀却顿了顿。
秦岭神树,物质化的能力,最是考验人心。
这一趟,怕是不会比西沙轻松。
风掠过海棠树,落了几片花瓣在石桌上。
西沙的浪涛刚歇,秦岭的山风,已经遥遥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