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石函留墨尸蹩潮

主墓室比预想中更开阔，穹顶嵌着半透明的砗磲片，渗进微弱的蓝光，像浸在深海里。四壁刻满了云纹海兽浮雕，墙角结着厚厚的盐晶，石缝里长出惨白的珊瑚，死寂里透着千年的压抑。

正中央的汉白玉石台上，整齐摆着七八件老旧物件：锈迹斑斑的考古铲、半块碎裂的怀表、几本受潮的笔记本，最中间是个封着蜡的铜函，函盖刻着细小的“陈”字。

“是当年考古队的东西。”吴三省的声音沉了几分，走上前轻轻拂去铜函上的灰尘，“陈文锦留下的。”

吴邪心跳快了几分，凑过去小心翼翼打开铜函。里面躺着一本线装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发脆，扉页上是娟秀的钢笔字——陈文锦记。他指尖捏着页角慢慢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着考古记录，从抵达西沙到进入海底墓，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潦草，越往后越透着慌乱。

“……第十天，墓里不对劲。有人开始失忆，早上起来忘了自己是谁。”

“……第十五天，它来了。我们躲不开。有人不见了，睡一觉就消失了，床还是热的。”

“……汪藏海在墓里留了后手，尸蹩王在排水道里。不能碰，碰了就会被寄生。”

“我们要去塔木陀，只有那里能找到答案。如果有人看到这本笔记，别查下去，快走。”

吴邪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抬头看向吴三省：“三叔，‘它’到底是什么？二十年前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吴三省叼着烟没点，眼神复杂：“很多事，我也说不清。”他没细说，指尖轻轻敲着铜函，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收紧——有些事，还不到让吴邪知道的时候。

张起灵站在石台另一侧，目光落在笔记本末尾的签名上。熟悉的字迹撞进眼里，太阳穴忽然突突地跳，零星的碎片在脑海里闪过：昏暗的船舱、白色的考古服、有人笑着喊他“小张”……

他指尖微微发麻，下意识按住额头，黑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小哥？”吴临川注意到他的异样，小跑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小脸担心地问，“你不舒服吗？”

小孩温热的小手贴上来，颈侧的胎记泛着淡暖的光，顺着指尖传过来一股安稳的气息。张起灵纷乱的思绪瞬间定了定，他垂眸看着吴临川，轻轻摇头：“没事。”

解霜澜这时正蹲在石台侧面，指尖摸着石壁上的凹槽。凹槽里积着海水，顺着缝隙往里面渗，发出极轻的“汩汩”声。他眉头一蹙，猛地起身：“不对，排水道在响，里面有东西往这边来。”

话音刚落，吴临川颈侧的胎记骤然发烫，系统尖锐的警报声炸开：

【警告！大量尸蹩正在靠近！为首为尸蹩王，携带剧毒！请立刻封堵排水口！】

“是尸蹩！好多！”吴临川脸色一白，拽着张起灵的手急声喊，“从排水道过来的！”

几乎是同时，石壁下方的排水口里传出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像无数爪子刮着石壁。紧接着，黑压压的尸蹩潮水般涌了出来，甲壳碰撞着发出脆响，最前面那只通体赤红，比普通尸蹩大上一圈，正是尸蹩王。

“开枪！”潘子大吼一声，抬手就是几枪。子弹打在尸蹩群里，打翻一片，可后面的尸蹩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根本杀不完。

“往石台上撤！”吴三省一把拉过吴邪，护着他往后退，“这玩意儿带毒，别被咬到！”

众人迅速退到高台上，尸蹩群很快爬满了地面，乌泱泱一片围着石台打转，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尸蹩王停在最前面，赤红的壳泛着油光，发出尖细的嘶鸣，像是在指挥。

“这么多，耗下去不是办法！”黑瞎子摸出打火机，点了个火折子扔下去，火苗窜起，烧得尸蹩噼啪作响，可前赴后继的尸蹩很快就把火苗踩灭了。

解雨臣皱着眉，目光扫过石壁上的排水口：“得把排水口堵上，不然尸蹩会越来越多。”可排水口在尸蹩群中间，冲过去无异于送死。

“我有办法。”吴临川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两颗驱蹩香丸，“这个能驱散尸蹩，争取时间。”

吴邪一愣：“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出门的时候装的。”吴临川含糊带过，把香丸递给张起灵，“小哥哥哥，你扔得准，扔到排水口旁边。”

张起灵接过香丸，指尖微微用力，两颗香丸精准地砸在排水口两侧。药丸碎裂，清苦的药香瞬间散开，围在前面的尸蹩立刻像碰到克星似的，纷纷往后退，露出中间的空地。

“就是现在！”解霜澜忽然指着石台左侧的石壁，“机关在那里，第三块浮雕下面，拧三下就能封排水口！”

解雨臣几乎是立刻动了。他身形如轻燕般掠下石台，踩着尸蹩的间隙几步冲到石壁前，指尖扣住浮雕边缘用力拧了三下。

“咔哒——”

石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排水口的金属闸板缓缓落下，硬生生截断了尸蹩的来路。剩下的尸蹩没了后援，在驱蹩香的气味里乱作一团，很快就被潘子和黑瞎子清理干净。

危机解除，众人都松了口气。

吴邪跳下来，走到吴临川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惊又叹：“你这小口袋里到底还装了多少好东西？”

吴临川笑出梨涡：“都是家里老人给的，防身用的。”

解雨臣走回来，目光落在解霜澜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怎么知道机关在浮雕后面？”

解霜澜垂着眼：“汪藏海的墓，排水机关都和海兽浮雕在一起，书上写过。”

“哪本书？”解雨臣追问。

解霜澜顿了顿，没答上来。解家秘藏的《海底葬制考》，世上仅此一本，他总不能说是从书里看来的。

黑瞎子笑着打圆场：“行了花儿爷，小孩子记性好，看一眼就记住了也正常。再说，多亏了小不点，咱们这会儿还得跟尸蹩耗着呢。”

解雨臣看了黑瞎子一眼，没再追问，可眼底的疑虑更深了。

张起灵蹲下身，指尖拨了拨地上死掉的尸蹩王，赤红的甲壳在蓝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想起笔记里写的“寄生”二字，抬头对吴三省说：“尸蹩王，和云顶天宫的一样。”

吴三省脸色凝重地点头：“是汪藏海的手笔。看来塔木陀那趟，是非去不可了。”

吴邪把笔记本小心收进防水袋里，心里沉甸甸的。二十年前的谜团像团浓雾，他好不容易摸到一点边，却发现后面藏着更深的深渊。可看着身边安静站着的两个小孩，他又定了定神——不管前路多难，总得查下去。

【叮！成功抵御尸蹩潮，获得陈文锦笔记，西沙主线进度80%。】

【任务奖励：积分300点，驱蹩香丸×5，解毒丹×3，解锁塔木陀前置地理信息。】

系统提示音落下，吴临川悄悄松了口气。他抬头看向墓室深处，那里还有最后一道暗门，原著里是通往沉船葬棺的地方，也是考古队当年集体失踪的核心地点。

“里面还有东西吗？”吴临川指着暗门问。

吴三省走过去推了推，暗门纹丝不动，边缘已经被海盐封死了。他摇摇头：“封死了，强行开容易塌。东西差不多齐了，先回去，以后再说。”

众人没异议。海底墓里待得越久，变数越多。

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墓道里的海猴子尸体还在，空气里的腥气混着尸蹩的臭味，格外难闻。吴临川被张起灵抱在怀里，小脸埋在他颈窝，闻着淡淡的冷松味，反倒觉得安心。

回到入口处，众人换上潜水装备，依次潜入水中。

阳光从水面透下来，晃晃悠悠的。吴临川回头望了一眼沉在幽蓝深海里的古墓轮廓，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西沙的秘密，只揭开了一角。

而更远的长白山、塔木陀、张家古楼，还在等着他们。

浮出水面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刺眼，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船老大早就等在甲板上，见他们上来，赶紧递上干毛巾：“可算出来了，我还担心你们出事呢！”

吴邪接过毛巾擦脸，笑着说：“没事，都顺利。”

解雨臣站在船舷边，替解霜澜擦着头发上的水。小孩乖乖站着，侧脸的线条柔和，和他年少时简直一模一样。解雨臣指尖顿了顿，终是没忍住，轻声问：“霜澜，你家里人，姓解吗？”

解霜澜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看向他，桃花眼里满是错愕。

风卷着海浪拍在船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个藏了一路的疑问，终于还是问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