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次第燃齐,百官宗室陆续入席,尚不见皇帝驾临。
几位皇子先行抵达,入内便望见太子李恒已经落座,遂依次上前行礼问安。
“见过太子殿下。”
几人语声恭谨,分寸拿捏得宜,面上皆是得体的笑意,看不出半分私下里的心思。
李恒微微颔首:“我等皆是兄弟,不必多礼,暂且落座等候便是,父皇应当不久便至。”
李忱依礼应下,可方才一番引见入耳,心头忽然一沉。
方才太子逐一细数,尽数是几位弟妹,唯独不曾提起一人——皇长子李愉。
他记得名册分明:李恒乃是皇次子,并非长子。如今为何不见皇长子李愉?
这份疑虑悄然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只垂眸恭顺应承,依言寻席位坐下。
殿内笑语闲谈依旧平和,唯有他心底多了一层未解的揣测。
殿内御座尚且空置,各位宗室已经陆续入席。太子李恒端坐席上,见李忱被内侍引至近前,便微微抬首,面上持着几分持重温和的神色。
“不必拘谨。”李恒抬手虚扶,转头依次指给李忱,一一引见,“今日正好诸位兄弟姐妹都在,孤为你介绍一番。”
“这位是皇长女,阿姊李忆。”
李忆颔首,神色端庄:“见过李忱阿弟。”
“皇次女,李悟。”
李悟浅浅一福,不多言语。
“皇三女,李慎。”
李慎行礼致意,安静立于一侧。李忱听到这个名字时,便又默念了一遍,他知道,这位公主是祺妃娘娘的所出,日后也算是自己的亲妹妹。
继而转向余下几位皇子:
“皇四子,李悦。”李悦只是微微一笑,像李忱拱手行礼道:“见过三哥。”
“皇五子,李怀。”
李怀恭谨作揖。
“皇六子,李快,年纪尚幼,你多担待些。”
李快睁着眼,规规矩矩行了礼。
介绍完毕,李恒复看向李忱,语调平稳:“往后同在宫中,各位皆是兄弟姐妹,还要和睦相处才好。”
众人听后忙作揖答是,随后就各自归位,等待皇帝驾临。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绵长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众人立时静了声,齐齐起身垂首。
皇帝李睿峥缓步走入殿中,一众内侍捧着器物、掌着宫灯紧随其后。李忱抬眼飞快一瞥,目光顿住:随行人群里立着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身姿挺拔,衣饰华贵,他心中暗自思忖,一时竟猜不透此人身份。他先前听闻的名册里并无这般安排,料想或许是随行臣属,便暂且压下疑惑,静静等候。
待到皇帝踏上丹陛,在御座落座。
“众卿平身。”
待众人依礼起身,方才那名随行青年亦上前一步,同诸位皇子一般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儿臣参见父皇。”
这一声“儿臣”入耳,李忱心头骤然一凛。
他瞬间恍然——原来方才跟在皇帝身侧、自己一时没能认出的青年,便是方才太子李恒只字未曾提及的皇长子,李愉。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恭顺的神色,心底那层疑虑,此刻又重了几分。太子方才引见诸位弟妹之时绝口不提皇长子,原来李愉并非不曾赴宴,而是一直随在皇帝身侧。
待礼毕,众人且又依次归座。
御座之下分出两列席位,太子李恒居左首,皇长子李愉便落于他侧旁一席。二人位次相邻,看上去并无明显隔阂,可落在李忱眼中,方才那桩心事又沉了几分。
皇帝李睿峥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至李忱身上,语气平和:“今日为你设宴,便是迎你正式回宫,并让你与众兄弟姐妹正式相见。方才阿恒已经替你引荐过几位弟妹了吧。”
李忱起身躬身:“回陛下,太子殿下已然为臣引见。”
皇帝微微颔首,又偏头看向身侧的李愉:“愉儿,你身为长兄,日后也多照拂他一些。”
李愉闻言从容起身,神色温润,笑意浅淡,看不出太多情绪:“儿臣谨记父皇吩咐。往后自当与诸位弟妹和睦相待。”说罢,他侧首,朝着李忱淡淡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忱亦依礼回揖,口中应声:“李忱见过兄长。”
几句话往来,听着尽是兄友弟恭的场面话。可李忱心中清楚了:方才太子李恒逐一引见之时,并非李愉缺席宴席。他只是一直伴在皇帝身侧,未曾上前;而李恒从头到尾,却略过了这位皇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