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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萧寻澜

夏天来的时候,长安城的槐花开了满城。

昭阳殿院子里的海棠已经褪尽了花,只剩下浓密的绿荫。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阿沅把廊下的素纱帘子换成了更薄的竹帘,风一吹就轻轻晃起来,把暑气挡在帘外。

萧寻澜坐在榻上,手边放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但她没有急着喝。已经八个多月了,腰沉得厉害,坐着的时候得垫两个软枕,站起来的时候要扶着人。肚子里的孩子动得比以前更频繁了,有时踢到她肋骨,有时又安安静静地待上半天。

刘彻那天下午来得比平时早。他进门时身上带着外头的热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先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面前的酸梅汤碗壁:“凉的,喝慢点。”

“还没喝。”她把碗推到他面前,“陛下先喝一口。”

刘彻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又放回她面前:“朕尝过了,不酸。”

萧寻澜端起来慢慢喝了两口,把碗放在案上,靠着软枕看他:“陛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不多。”他伸手覆在她腹部,掌心贴了一会儿,“今天动得多不多?”

“上午动了几次,午后倒是安静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大概是在睡觉。”

刘彻的手还放在那里,没有急着收回去。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他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进去,过了一会儿,像是回应似的,他的掌下轻轻顶了一下。

“醒了。”他说,语气平平的,但嘴角动了一下。

萧寻澜没忍住笑了一声:“陛下现在是靠胎动认时辰了?”

“认了。”他收回手,“比漏刻准。”

傍晚的时候,刘念卿从西市回来了。进门时她手里拎着一包新买的蜜饯,先放在案上,然后在萧寻澜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阿澜,我今天路过书坊的时候,看见有人在门口读《入青云》的抄本,读完一页站着不走,等下一页。”

“那你让他进了吗?”

“让他进店里坐着看了。”念卿拆开蜜饯包,挑了一颗递给萧寻澜,“掌柜说最近买书的人比春天多了不少。”

萧寻澜接了那颗蜜饯放进嘴里:“夏天大家都不爱出门,待在家里看书正好。”

念卿点了点头,自己也塞了一颗蜜饯,嚼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今天算了一下上个月的账。入国库的部分比上上个月多了两成。发完工钱还剩一些,我给抄写的人每人多发了半个月的工钱。”

“发得对。他们抄得用心,该多拿一些。”

念卿又嚼了一颗蜜饯,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暮色从竹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案上落了一道一道细长的暖光。萧寻澜靠着软枕,手搭在腹部,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像是在翻个身。

入夜之后,昭阳殿里的暑气慢慢散了一些。阿沅带人换了新的井水在铜盆里,放在榻边降温。无忧端了一碟切好的瓜果进来放在案上。小莲趴在东暖阁的窗台上等团子从院子里跳进来。

刘彻没有回宣室殿。他留在了昭阳殿,坐在案前翻一卷从空间里调出来的《百症医方集》。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榻上的萧寻澜:“这里写了妊娠后期的调理方子,你明天让阿沅去抓几副。”

萧寻澜正靠着软枕闭目养神,听到他说话睁开眼:“陛下在看医书?”

“随便翻翻。”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页,“上面写的跟你现在的症状对得上。”

萧寻澜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腹部:“那你再跟他打个招呼。”

刘彻把手放上去,安静等了一会儿。掌心下没有动静。

“睡了。”他说。

“嗯,睡了。”

他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放着。窗外的夏虫开始叫了,细细碎碎的,从院墙根底下传进来,隔着竹帘声音变得软了一些。昭阳殿里的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身后的屏风上,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夏天还很长,但那个孩子已经在路上了。每一天都有一小段新的动静,每一夜都在灯下默默记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人急着催。就像窗外的蝉鸣,从初夏一直响到夏末,不急不缓,用一整个夏天的力气去完成一件不大的事。